第14章 張家唯一一個有良心的

  唐筱燕是跟著黃氏一塊兒回村的。

  不過唐筱燕是邊走邊哭的。

  

  回村的路上，碰到了很多村民，看到唐筱燕披頭散髮，臉上也哭的髒兮兮的，都不用唐筱燕自己開口說發生了什麼，村民們就個個跟福爾摩斯上身一樣，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看大家都猜到了，黃氏就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股腦兒的和盤托出。

  唐筱燕也極為配合的哭出聲，茶兮兮道：「我以後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我已經搬出來了，我也只是拿了我爺爺留給我的東西而已，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們才能放過我，嗚嗚嗚……」

  一聽這話，黃氏急忙安慰：「傻丫頭，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好死不如賴活著。」

  米嬸：「你要是死了，就如了他們的意了。」

  ……

  村民們一個個安慰著唐筱燕，黃氏還親自把唐筱燕送回程族長家，還跟楊氏說多看著點唐筱燕，別讓她尋短見。

  楊氏聽說情況後，對唐筱燕格外同情，但是非親非故的，除了能看著點別讓她自殺，也做不了別的，更不可能幫她出頭。

  黃氏一回到家，就跟程夫子說起了剛才的所見所聞：「要不是小意和小珩這倆小鬼都看見了，張玉華張柳氏兩口子還不知道怎麼編排筱燕呢。」

  「筱燕確實可憐，張家這次大放血，張青邈以後要是當了官，或者真的娶了官家小姐，筱燕估計會更倒霉，這丫頭只有嫁遠點，嫁進大家族，要不然苦日子才後頭。」黃氏的大兒媳崔氏說道，「張柳氏那娘們最記仇的。」

  程夫子直嘆氣：「張老頭那么正直的人，生出的孩子是一個不如一個，以後別讓家裡孩子跟張家來往，免得學壞了。」

  崔氏聞言，轉頭叮囑女兒：「秀琴，你聽到了吧，以後少跟張青荷來往，那丫頭也不是個老實的，以後繡花什麼的，你就在家繡，不許去找她，你也是說親的年紀，萬一影響到你的名聲那就糟了。」

  程秀琴今年十三歲，是崔氏的長女，跟著崔氏學了女紅，去年下半年也已經開始繡帕子攢錢了。

  程秀琴模樣不算十分出挑，勉強算是中人之姿，但是生在知識分子家庭，她比別的農村姑娘更有氣質，再加上會女紅又識字，崔氏還指望著她能高嫁。

  ……

  張族長很快就收到消息，氣的大罵張玉華和張柳氏！

  原本張家就已經名譽受損了，現在兩口子尾隨一個孤女，還把人按在地上打，名聲是臭上加臭了。

  「我們不是要打她，我們是想跟找她買回那封信。」張玉華辯解道，「是那死丫頭開口跟我們要十兩銀子，我嚇唬了她兩句，她就大喊大叫，還往山下跑。我一個男人肯定不能去追她，就讓柳氏去追她了。」

  張柳氏臉上都是刮傷，還有很多的星星點點，一看就是刺扎進了肉里。

  張柳氏哭喪著連說：「我本想抓住她，讓她閉嘴，可是這死丫頭跑得賊拉快，我是恨她，恨不得她被五馬分屍，可是我當時也沒想對她怎麼樣，是她摔倒後，我上前拽她的時候，她拿針扎我，我一生氣就掐了她幾下，誰知道讓黃氏那老東西撞見了！」

  張玉華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一臉陰沉道：「唐筱燕這個小賤人，分明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摔倒的，她肯定是看到了黃氏，所以故意摔倒，讓黃氏看到這一幕的！好陰險的賤人！」

  「還有程采意和程雲珩兩個野雜種，要不是他們唐筱燕現在就是敲詐犯！」

  「這跟那兩個野種有什麼關係？」張族長問。

  張柳氏便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張族長。

  張玉華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一臉陰沉道：「唐筱燕這個小賤人，分明是故意的！她肯定是看到了黃氏，所以故意摔倒，讓黃氏看到這一幕的！好陰險的賤人！」

  張玉華的手緊握成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張族長：「說到底還是你們大意了，這丫頭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懦弱可欺，你們要吃一塹長一智。」

  張族長這話更讓張玉華來火！

  他堂堂的一家之主，未來的官老爺的親家公，居然要在一個黃毛丫頭這裡吃一塹長一智，這不是羞辱他嗎？

  「筱燕那邊我去談吧。」

  張族長覺得就不能寄希望於這兩口子，這倆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張玉華說道：「叔，這事兒不用你親自出馬，讓青雪去就行了，青雪跟她關係好。」

  ……

  對於張青雪的到來，唐筱燕一點都不意外。

  張青雪和她的關係一向親密，比跟她親妹妹張青荷的關係還要好。

  除了已經故去的張老爺子，張青雪是張家唯一一個有良心的人了。

  上輩子，唐筱燕被張家休棄，被逐出張家的時候，只有張青雪挺著大肚子偷偷地找到她，給了她五兩銀子，哭著跟她說對不起，是張家負了她。

  張青雪知道她沒地方去，也知道一個沒有娘家沒有親人的女人，要在這世道活下去有多難，所以想方設法的要幫她尋找落腳點，幫她安排好後半生的生活。

  但是她一個鄉下女人，能力也是有限的，王小梅也早就料到張青雪會幫她，所以她切斷了唐筱燕的後路，不僅搜颳走了那五兩銀子，還派了人試圖玷污唐筱燕，幸虧唐筱燕福大命大，遇到好心人出手相助，才倖免於難。

  上輩子唐筱燕不是沒想過報仇，只是她根本沒有機會，她後來連王小梅、張家人的身都近不了。

  之後，唐筱燕就離開武寧，也沒回老家，隱居山林，住山洞，靠著野菜野果充飢，後來撿到同樣苦命的徐姐姐，在徐姐姐的指點下賺了錢，日子才一天天變好。

  「筱燕……」

  張青雪喊了聲，拉回了唐筱燕的思緒。

  「事情我聽說了。」張青雪面露愧色，「對不起筱燕

  ……」

  「青雪姐，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道歉。」唐筱燕恨張家人，但是對張青雪是心懷感激的。

  冤有頭債有主，她不會遷怒張青雪。

  「筱燕，以後你打算怎麼辦？你一個姑娘家，年紀還這么小，肯定會被人欺負的。」張青雪一臉著急，「等青邈回來，我一定跟他好好談談，他要是不娶你，我就不認他這個弟弟！」

  上輩子張家負了唐筱燕，王小梅欺辱唐筱燕，張青雪跟他們都翻了臉，可那又能如何？

  張青雪在他們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她的話也起不到半點作用。

  「青雪姐，他們讓你來拿信的吧。」唐筱燕直接說。

  張青雪毫不掩飾，點頭說：「筱燕，這麼多年我把你當親妹妹的，我看家裡這樣子，青邈大概是真的有新歡了。

  這封信你不要交給任何人，留在手裡就是一個保障，你一個姑娘家，年紀這么小，如果沒有人護著，肯定會被人吃的一口不剩。

  這信拿在手裡，就可以讓我爹娘，還有族長爺爺保護你，直到出嫁！」

  張青雪知道家裡人其實不太喜歡唐筱燕，多年來，家裡的活兒也都是讓唐筱燕干，唐筱燕已經隱約成了張家的丫鬟婢女。

  但是唐筱燕這麼多年填補了家裡這麼多，跟張青邈的婚約也是人盡皆知，她以為唐筱燕最終還是會順利嫁給弟弟，可是沒想到，她弟弟還沒有高中，就已經有新歡了！

  張青雪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唐筱燕了，更沒臉說讓她把信交出來。

  「青雪姐，你對我好，我都是記得的，這麼多年來，我心裡也一直很感激你，記得我剛來張家的時候，爺爺剛死，我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裡哭，我說以後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沒有親人了，再也沒有爺爺了。

  那個時候，你會摟著我，說把你的爺爺讓給我，還說以後我就是你親妹妹，我們是一家人，你和你的家人都會一輩子對我好，這話我一直記著，每每想起，心裡總是會很感動。

  其實張青邈要退婚，若是好好來跟我說，我不會怪他，不會怪你們家任何人。

  他是未來的秀才老爺，我確實配不上他，他找到更好的姑娘，我會祝福他，可是我們像家人一樣生活了這麼多年，我掏心掏肺的對這個家，再苦再累，我都認了，這個家裡誰有我事情做的多？誰有我吃的少？誰有我穿的差？

  可是最後竟然要把我嫁給柳水生！竟然還想把我打暈扔到他床上去！

  青雪姐，你知道我多難過嗎？你知道我心裡多恨嗎？」

  張青雪聞言，滿目驚恐！

  她知道張青邈要娶官家千金，要退婚，知道唐筱燕跟張家算了帳，並搬出張家，也知道唐筱燕把錢給了村塾作為獎學金，但是她不知道他爹娘竟然還想把唐筱燕打暈了送到柳水生床上去！

  柳水生什麼人，她還能不清楚嗎？

  張青雪已經淚流滿面，不停地說：「筱燕，對不起，對不起……」

  唐筱燕擦了擦眼淚：「你不用說對不起，沖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這輩子都認你這個姐，但是你以後也不要來找我了，你父母兄弟不會放過我的，我也不會放過他們！你走吧。」

  張青雪痛哭出聲：「筱燕……」

  「我讓你走！走啊！」

  唐筱燕粗魯的把張青雪推出門外，然後砰一聲關上門。

  張青雪小跑回去，質問張玉華張柳氏，唐筱燕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柳氏一聽就怒了：「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別忘了你是誰生的？」

  「所以她說的都是真的？」

  張玉華耐著性子，說：「我們怎麼會那麼對筱燕？這都是誤會，筱燕騙你的，讓你去要信，你要到了沒有？」

  「筱燕從不說謊！」

  張玉華臉一沉，厲聲道：「那就是她聽岔了，青雪，別忘了，你是我們張家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張青雪淚流滿面，一臉失望：「所以筱燕都說對了，你們為什麼這麼對她？這麼多年，她到底哪裡做的不好了？家裡得活兒都是她乾的！家裡日子過得這麼鬆快，也是因為她的嫁妝在幫襯，你們這麼做跟白眼狼有什麼區……」

  「啪！」

  張青雪話沒說完，張玉華一巴掌甩過去，瞪著他：「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里外不分！」

  張青雪捂著臉，轉身就跑回了婆家。

  張柳氏刻薄道：「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胳膊肘往外拐，親疏不分！」

  張玉華也氣的夠嗆，怒斥：「還不是你生的！沒一個有用的，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一直沒說話的張族長，這時候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你們做的不漂亮，筱燕肯定是在氣頭上，青雪這丫頭又正直，她肯定是沒好意思問筱燕要信，這事兒還得我去，不過肯定是要花錢，你們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