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2024-09-09 14:21:14
作者: 騎鯨向海
第332
「這……」
「老柳這是和那個妖女槓上了?」
「早就該如此了,醫道之爭,憑什麼只有她能出題,憑她那股狐媚子的妖氣,還是搔首弄姿的不要臉?」
「就是,他娘的,之前看她一介女流,不和她計較,這個妖女呢,非但沒有懷恩之心,反而得寸進尺、忘恩負義!」
「支持老柳。」
「我也支持柳前輩。」
「對付這等言而無信的妖女,就要下狠招。」
當柳沐齋那道朗朗之聲在夜色中傳開。
頓時引起一陣轟動。
觀戰席上眾人議論紛紛。
不過多是叫好。
實在是白三娘一行人,這段時間在中海做得太過。
明明說好只是醫道之爭,互相切磋,點到為止。
卻不僅施展各種陰損招數。
爭鬥結束,更是強行斬下一隻手。
這種行徑和盜匪有何兩樣?
但也有擔憂者,尤其是與柳沐齋交好的幾位國醫聖手,此刻嘴上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緊皺著的沒有已經表明了一切。
那個妖女詭計多端。
手段殘忍。
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剛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將她鎮壓。
眼下提出爭鬥,反而會落入她的圈套。
只是……
看著柳沐齋決然的眼神,他們最終還是放棄了勸說。
平心而論。
今晚這件事要是落在自己身上。
他們只會更為激進。
都威脅到自己的妻兒,還要說什麼廢話?
沒拔刀弄死她,都已經算是克制了。
「爸,柳叔叔這……怎麼辦?」
觀戰席最前方。
蕭誠臉色微微蒼白,目光里滿是驚恐和不安。
身形前傾,壓低聲音朝跟前的蕭天成問道。
本來以為今夜過來,就是跟著老爹見見世面。
什麼醫道之爭。
難不成還能鬧出人命?
也就是老爹擔心老友安危,非要連夜趕來,要不然他才懶得過來。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他娘的醫道之爭,都已經不只是人命那麼簡單了。
甚至都已經超出了他的三觀。
腹中毒蟲、活人為餌還有什麼千山蠱門。
這些他根本聞所未聞。
尤其是先前那個年輕人被毒蟲咬傷,痛苦倒地的情形,更是讓他驚駭欲死。
要不是實在畏懼於老爹的威嚴。
他早就逃了。
跟自己的命比起來,柳家算什麼,柳霏又算得了什麼?
身為蕭家最為受寵的幼子。
就算老爹百年之後,他沒法繼承柳家,但也能拿到一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到時候,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何況還是個對自己都沒點好臉色的女人。
如今的事態,已經完全不是爭鬥那麼簡單,必須得早做打算。
「你是什麼意思?」
蕭天成沒有急著回復,而是反問道。
他有兩子一女。
蕭誠是他最為寵溺的一個,從他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來。
從小到大,只要他提出的要求,蕭天成都會盡力滿足。
這次帶他過來。
可不僅僅是見見世面那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蕭家一直偏安在臨海一隅之地,蕭天成年輕時,一心鑽研於醫術,不問世事。
如今年紀大了。
反倒有了許多想法。
臨海太小,終究上不得台面。
他百年之後,蕭家肯定是要交到嫡長子手上,到時候他在臨海守成,幼子蕭誠則是可以在外開闢。
兄弟兩人,一內一外,互相聯手。
他蕭家才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那些百年世家、望族、豪閥、高門,哪一個不是如此?
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是。
一進門便看到了與蕭誠年紀相仿的柳霏。
印象中她還只是個小姑娘。
沒想到女大十八變,才短短几年不見,都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
加上身上那股溫婉出塵的氣質。
深得他的心意。
當即就生出了與柳家求親聯姻的念頭。
柳家這些年雖然式微了些,但畢竟根基還在,到時候有他蕭家在背後助力,在醫道界聲名鵲起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過,他也知道老柳那個人。
想要說服他可不是件易事。
但眼下就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在柳沐齋心裡,許茹芸就是他的命,夫人受驚,他一定會不顧一切,陷入瘋狂都有可能。
眼下他的舉動,也已然說明了一切。
不過……
他還在琢磨如何出手。
聽到兒子這話,蕭天成眼底不禁微微一冷。
不過,蕭誠並未注意到老爹的異樣,還以為他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按捺住心中激動,壓低聲音飛快道。
「老爹,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那妖女手段層出不窮,萬一觸怒了她,放出那些毒蟲,我們怕是一個都逃不掉,還不……」
「早做準備!」
蕭誠興沖沖的說著。
但坐在木椅上的蕭天成,眼底已經冷冽到了極點。
臉色鐵青,神色間滿是怒其不爭。
這小子……眼界實在太低。
如今中海醫道界,被白三娘那個苗疆妖女攪弄得一灘渾水,人心惶惶,誰都擔心,哪天挑戰書會送到自己手上。
對旁人而言。
那挑戰書無異於就是奪命書。
但他卻不這麼看。
越是這種時候,誰要能力挽狂瀾,想不出人頭地都難。
他這趟來,為的就是如此。
旁觀了這麼久,那個妖女的種種手段雖然確實詭異莫測,但老柳剛才以銀針刺穴,還是救了那個年輕人一命。
這也就在說明。
那種蟲蠱,並非沒有對策。
他的醫術遠遠超過柳沐齋。
年輕時如此,眼下更是如此。
既然老柳都能做到,自己也一定能行。
只不過頭一次遇到那麼詭異的蟲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身為臨海第一醫道宗師。
蕭天成怎麼可能會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他要做的是挽天傾。
「老爹?」
見老爹遲遲沒有回應。
蕭誠臉色不禁微微一變,下意識放緩了聲音,神色間透著幾分驚惶不安。
「眼窩子如此之淺。」
「怎麼能成得了大事?」
蕭天成眉頭一皺,低聲怒斥道。
聞言。
原本還自覺主意不錯的蕭誠,心頭瞬間沉入了谷底。
臉色暗淡,目光里滿是驚恐。
他在家裡是最為受寵。
但那僅限於平日裡的小事。
在大事上,蕭家上下都是蕭天成做主,說是一言九鼎都不為過。
既然父親出聲斥責,尤其是語氣里毫不掩飾的冷意。
那就已經表明。
老爹對自己已經有所不滿了。
但……
他還是有些不懂。
事情都走到了這一步。
好不容易有人暗中出手,解決了危機,不是更應該趁此機會離開麼?
真等到那妖女發怒。
到時候再想走,恐怕就已經來不及了。
「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
「不爭氣的東西,如此懦弱無能,到時候讓你老子我怎麼有臉跟你柳叔開口求親?」
蕭天成是真的恨鐵不成鋼。
平日不懂事也就算了。
這種時候,若是一心想著奔走逃命,他蕭天成的臉都要丟盡,在江湖同行跟前都抬不起頭。
「是……」
聽到父親再度斥責。
而且語氣比之前更重。
蕭誠心裡縱然有再多的不願,也只能忍氣吞聲的答應下來。
整個人就跟被霜打過一樣。
病懨懨的,一臉的無精打采,眼裡更是空洞無神。
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
見他雖然答應,但仍是一臉倔強和不服。
蕭天成心中那股無名怒火頓時更盛,不過想了想,他又搖了搖頭。
這小子終究是沒吃過苦。
想他年輕時,為了出人頭地,足足在碼頭替人家扛了幾個月的包,才湊足路費去臨海一家藥堂。
跟著那位垂堂坐診的老中醫學醫。
最開始都沒資格學。
只能從最底層的跑堂做起,什麼樣的髒活累活都得去做。
每天一早就得起來,替師傅一家子煮飯燒水,夏天去外面打酒,冬天還得守著藥爐,整宿整宿不能睡覺。
火只要熄了。
無論什麼原因。
老師傅的棍子就抽了下來。
打的後背上滿是血痕。
但就算這樣,他也沒有放棄,而是偷偷學師。
大半夜一個人坐在外邊的路燈下抄寫藥方書籍,大冬天的手上長滿了凍瘡,疼的伸展不開。
蕭天成也從未埋怨過一句。
一直熬了四五年,老師傅才終於肯教他一些醫術。
還都是些最簡單的經驗。
他仍舊是如饑似渴的學習。
從底層跑腿,到接替老師傅垂堂坐診,他用了整整十三年時間。
之後的他,就如開了掛一樣。
在臨海名聲漸起。
好多人都知道他醫術了得,大老遠來找他治病。
而蕭天成也不負眾望,多少疑難雜症的患者,在他手下重新煥發生機。
他的醫術也越發驚人高超。
即便是當初對他百般刁難的老師傅,都被震動懾服,最終在臨死前,將藥堂傳給了他蕭天成。
從那間小小的藥堂里。
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這小子呢,從小含著金湯勺長大,錦衣玉食,從不知道機會有多難得。
他今天就要讓他好好看一看。
吐了口濁氣。
蕭天成轉而回頭,抬頭舉目眺望遠處。
此刻,隨著柳沐齋那句話傳盪開,不僅周圍眾人為之震動。
白三娘也是秀眉一蹙。
眼下的她,竟是有種兩難抉擇的感覺。
那個神秘人一直不曾現身。
胡羊和蒙魯傷勢已經越發嚴重。
如今姓柳的老東西,竟然也趁火打劫。
要是放到之前,她根本不會廢話半句,既然求死,那就送你去死好了。
可是……
她總覺得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只要自己敢亂來,神秘人一定還會再次出手。
一口銀牙幾乎都要咬碎,白三娘眼睛裡冷意涌動,但最終還是壓了下去,只是漠然的回過頭,嫣然一笑。
「小女子設下的三關,柳前輩還不曾破掉。」
「就算要出題,是不是也得等到三關結束?」
強忍著心中怒火。
白三娘淡淡道。
身為千山蠱門的聖女,她何曾受過這樣的氣?
被一個老東西這麼當面指責。
偏偏還不敢妄動。
對她來說,這種待遇簡直比殺了自己還要難受。
「狗屁的三關,老夫只有一句話,若你所謂的破關,還是以活人種毒,不僅老夫不會放過你。」
「整個中海醫道界也不會答應!」
轟——
這句話說得正氣凜然。
霎那間,便引來無數人的附和。
「沒錯。」
「我也不答應!」
「真當我醫道界是軟柿子,如此倒行逆施,簡直人神共憤!」
「妖女,既然是醫道之爭,那就拿出你苗疆治病救人的本事,藉助那些毒蟲算得上什麼本事?」
「就是!」
一道道憤怒聲,猶如浪潮般從四周滾滾而起。
實在是這段時間妖女做的太過分。
那些老前輩,哪一個不是醫者仁心,活命無數。
就因為輸了爭鬥,竟然就被活生生斬掉一隻手臂。
何等殘忍!
他們早就不滿,如今有柳沐齋帶頭,一時間整個柳家宅院內群情激憤,一張張怒目而視的臉,仿佛要將白三娘幾人活活嚼碎吞下。
感受著那一道道如刀的目光。
以及憤怒的罵聲。
饒是白三娘都被嚇住。
那張妖艷狐媚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蒼白。
緊緊咬著的嘴唇上,甚至滲出了血色,她都恍然不知。
融於夜色中的陳望。
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禁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有今日這一切,不過都是她報應不爽。
至於柳沐齋會突然靜下心神,提出爭鬥繼續,自然是他暗中傳音所教。
白三娘想要找出金蠶蠱的下落。
他也想順藤摸瓜。
看看能不能從她身上找到更多關於苗疆蠱師的秘密。
在此之前,他只在藥王谷那位前輩留下的手札中見過蠱師兩個字。
但紙上得來終覺淺,如今一個蠱門聖女就站在跟前,以陳望的性格又怎麼會輕易放過?
不把她身上的秘密榨乾。
今晚這些計劃,都算是白費心思。
「……好。」
「既然柳前輩要出題,小女子接著便是。」
白三娘咬著牙,胸口起伏不定。
站在夜色下的她。
臉色陰沉如水。
無數次想要不管不顧,施展蠱術,催動本命蠱,殺他個血流成河。
這麼多的人。
到時候全是自己的人質。
就算那個神秘人實力通天也沒法阻攔。
大不了一死。
不過能拉著這麼多人墊背也值了。
但……殺意浮現中,她又想到了此行的任務。
臨行前門主反覆叮囑的話。
讓她務必要找到金蠶蠱,那隻蠱王關乎著千山蠱門往後百十年的興盛衰敗。
要知道千山蠱門看似底蘊深厚。
實力驚人。
但千百年以來,七殺蠱門虎視眈眈不說,蠱神盟更是勢壓一頭。
在夾縫中艱難求存。
如今一切希望都在她的身上。
白三娘不敢死。
死了就真的一切成空了。
想到這,她暗暗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才壓下心中那股沸反盈天般的殺意,點了點頭。
「不過……」
「在柳前輩出題之前,能否先容小女子將他們兩人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