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蕭天成、白三娘!
2024-09-09 14:20:42
作者: 騎鯨向海
夜色如墨。
沐齋醫館卻是燈火通明。
連好久都不曾點燃的火燈風燈,都在大門外長廊下掛了長長一排。
遠遠望去。
霧氣籠罩中,就像是聊齋志小說中的方外仙府。
此刻,柳家正門大開,柳家長子柳垣才,正帶著妹妹柳霏,在門外迎來送往。
畢竟是大事。
僅僅是應邀而來觀戰的醫道中人,就有數十位。
其中多是與柳家交好的家族。
同在中海生活,又是同行,這麼多年下來,彼此間盤根錯節,交情匪淺。
這些人今晚來此。
也一是想給老友助上一臂之力。
那幾個南疆蠻子,最近行事太過囂張,動輒傷人。
誰不想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重振中海醫道界的氣勢。
只是……
接連數位大國醫落敗,甚至可以說是慘敗,無疑是讓本就低沉的醫道界雪上加霜。
柳沐齋雖然在醫術上造詣不淺。
但終究因為多年前那件事,內心蒙塵,退隱多年,以教書育人為生。
如今迎戰那幾個勢頭正盛的蠻子,能否取勝,誰也不敢確定。
這也是他們今夜齊聚於此的另一個原因。
每一位國醫聖手,都是一筆寶貴無比的財富。
誰不是歷經幾十年,千百次治病救人的經驗,方才能夠到今天這一步。
最關鍵的是,手是每一個醫者的命。
醫道切磋,點到為止,最多投降認輸就是。
但那些蠻子太過殘忍。
每次都要砍下一隻手作為戰利品。
沒了手,還如何診脈、稱藥、定心、治病?
所以,他們這幾日私底下已經約定好,要是萬一今夜柳沐齋再次落敗,無論如何,他們也要攔下那幾個蠻子再行傷人。
除了這些人外。
還有些不請自來的他方勢力。
這些人純粹就是為了觀戰而來。
「王叔父,裡面請。」
「垣才,你父親怎麼樣了?」
「父親還好,已經在客廳備下了粗茶,還請王叔父進內。」
「好……」
柳垣才雙手抱拳,目送著一個大概六十來歲的老者入門進院。
他都已經記不清這是來的多少人了。
不過來者是客。
父親下午時就特意囑咐過,無論是熟人還是生人,只要來了,柳家大門就不會將人拒之門外。
他今年剛過而立。
但已經接手了柳家生意好多年。
在人情世故,待人接物上,還算比較得心應手。
原本這次聽聞,那些南疆蠻子的惡行,登門踢館,按照他的意思直接找人解決。
為什麼要跟他們生死之爭?
拿性命開玩笑?
但父親卻是前所未有的固執,非但不同意他的想法,反而痛斥說避而不戰,任由外人欺辱,那是對醫道的辱沒。
從小到大,印象中父親都是如此。
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柳垣才心知勸不動,萬般無奈下,他也只能放下手頭生意,特地趕回,想著萬一出事,自己在身邊,也能做些什麼。
不過……
讓他奇怪的是。
明明前幾日,家裡氣氛還是陰雲籠罩。
父親愁眉不展,母親以淚洗面,妹妹也是六神無主。
但昨晚深夜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趕回來後。
卻發現,家裡一反常態。
父親緊皺著的眉宇,終於舒展開,不再將自己困於書房內苦心研究。
仿佛撥雲見天。
那種輕鬆和隨意,不像是故作出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能找到妹妹柳霏,私底下詢問了下緣由。
不過柳霏明顯也不清楚,只是告知,昨日蘇靈溪師姐和她未婚夫來了一趟,和父親在書房裡聊了近兩個小時。
聽完此事。
柳垣才總算大概猜測到了一些。
不過仍舊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看不清楚。
問題的關鍵。
應該就出在蘇靈溪師妹的未婚夫身上。
他也算是最早跟隨父親學醫的徒弟之一。
作為第一代學徒。
被後面的師弟師妹們,稱作一聲師兄。
蘇靈溪在醫館那幾年時,他已經離開,開始嘗試接手柳家的生意。
雖然沒怎麼見過面,不過從父親口中經常能聽到這個名字。
言語中對她讚賞有加。
經常說蘇靈溪天資聰穎,又耐得下性子,苦心鑽研,他日必然能成氣候。
甚至不乏是他生平所教最出色的弟子一類的話。
時間久了,柳垣才自然對蘇靈溪印象極深。
不過……
蘇靈溪天賦再過出眾,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醫道之爭,連中海那些成名多年的前輩都落了個慘敗的下場,她一個小姑娘,難道還能以一敵三,逆天改命?
在生意場多年。
讓他看東西還算敏銳。
一下就察覺到其中的變化出現在哪?
「哥,是蕭伯伯,他……怎麼來了?」
就在他怔怔失神間,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
隨即妹妹的聲音傳入耳邊。
他心神立刻一振,眼底的迷惘之色消失不見,轉而露出一抹笑容。
舉目望去。
一道白髮蒼蒼的身影,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正從一輛黑色奔馳中下來。
只見他拄著手杖,一身唐裝。
白髮打理的一絲不苟。
雖然年紀大了,但精神矍鑠,目光里炯炯有神。
蕭大師。
蕭天成!
臨海蕭家此代家主。
臨海與中海一河之隔,蕭天成更是臨海醫道界當之無愧的執牛耳人物,坐鎮臨海三十年,據說醫術驚人。
年輕時,柳沐齋曾前往臨海與他討教醫術。
至此結下不淺的情分。
原本這一次,柳沐齋並未驚動他,沒想到,蕭天成不請自來。
一時間,饒是柳垣才心裡也不禁浮現出幾分感動。
「蕭伯伯。」
一路迎了上去,柳垣才恭敬的道。
因為他和父親之間的深厚情誼。
又比父親年長。
小時候,他就是以伯伯相稱。
「垣才……」
蕭天成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面露複雜。
「你父親怎麼回事?」
「出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要不是無意聽到消息,我都還被蒙在鼓裡。」
「這……」
聽到他這番看似慍怒,實則關切的話語。
柳垣才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苦澀。
「蕭伯伯,你也知道的,我爹性情倔強,又不想讓您擔心,所以……」
「我就知道。」
蕭天成暗暗嘆了口氣。
一張滄桑的臉上,滿是無奈。
他和柳沐齋相識多年,對他性情最是了解。
「蕭伯伯,父親就在廳里候客,要他要是知道您來,一定會很高興。」
柳垣才輩分太小。
不敢在眼前這位面前多加言語。
當即看了一眼身側的柳霏。
「霏霏,你帶蕭伯伯進院。」
「好。」
聞言,柳霏自然不會拒絕。
她年紀比哥哥小了差不多十歲,印象中,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每隔幾年就會登門一次。
「你是霏霏?」
蕭天成目光這才落在柳霏身上,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
她還只是個小丫頭。
沒想到幾年不見,都出落得這麼漂亮了。
果然姑娘家女大十八變。
「是,蕭伯伯。」
柳霏點了點頭。
「好好好,幾年不見,霏霏都長成大姑娘了,不過伯伯這次來的急,忘了給你帶禮物,回頭一定補上。」
蕭天成越看越是滿意。
柳霏氣質出塵,一看就是那種大家閨秀的類型。
目光又瞥了一眼身後,跟著自己的年輕人。
那是他最小的兒子。
年齡倒是和她相差無幾。
兩人也都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
蕭天成心裡已經在合計,若是今晚能夠出手相助,替柳沐齋擋下這次的災禍,正好提一提這件事,到時候親上加親,豈不是一樁美談?
想到這。
他眼神里的笑容更是和藹可親。
「誠兒,還不來見過你柳師妹。」
一聽父親這話,年輕人立刻走出,目光溫和,朝著柳霏道。
「見過霏兒師妹。」
只是……
感受著他目光深處那抹炙熱,柳霏卻是有種說不出的牴觸。
眼前這個蕭誠,長相雖然出色,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
哪有人初次見面。
就用這種親暱稱呼的?
看似溫和的外表下,大概率是頭狼。
這種人她其實見過不少,中海追她的富家公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無一例外,那些人無非就是貪慕她的身子。
目光幾乎和眼前這個蕭誠如出一轍。
不過……
看在蕭伯伯的面子上。
她還是強忍著不適,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然後不動聲色的避開半步,不冷不熱的回應道。
「蕭師兄。」
似乎看出她興致不高,蕭天成還有幾分詫異,不過卻被一旁的柳垣才站出來。
「蕭伯伯勿怪,妹妹一直養在家裡,沒怎麼見過世面,有些怕生,而且女孩子臉皮薄……」
「無妨的,等多接觸接觸,就能熟悉了。」
蕭天成聞言點頭一笑。
隨後,在柳霏的帶路下,一行三人徑直跨過院門,朝著大廳那邊走去。
只不過。
蕭天成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那是……臨海蕭大師?」
「就是他,蕭家都來了,看來這次鬧的動靜不小啊。」
「據說蕭大師醫術驚神,這次有他坐鎮,那幾個南疆蠻子翻不了風浪了!」
「蕭家醫道世家,據說光是大國醫就出了足足十幾位。」
「嘖嘖,柳家人脈不小啊,連蕭大師都能請來。」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柳沐齋和蕭大師可是莫逆之交,兩人相識數十年,柳家出這麼大的事,蕭大師又豈會坐視不理?」
「天,原來還有這麼一層原因在裡面,我倒是第一次聽聞。」
「……」
一路穿過院子。
無數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聽著那些驚嘆。
蕭天成作為老江湖,神色如常,平靜以對。
遇到相熟的人,還會拱拱手打聲招呼。
但蕭誠驕傲幾乎都寫在了臉上,昂頭挺胸,得意的享受著那些目光。
不時還會瞥一眼前面的柳霏。
這個女孩兒確實長在了他的審美上。
本來還想著怎麼借著這次機會,和她來一場邂逅。
沒想到,老爹還是懂自己,竟然親自給了機會。
只是……
這個柳師妹似乎有些高冷。
不過麼,作為臨海蕭家的公子,這些年裡,他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頂多就是花些心思而已。
遲早要把她弄到手。
走在前面領路的柳霏,感受著身後那抹愈發熾熱,也越來越肆無忌憚的目光,秀眉頓時皺的更深。
眼神也從一開始的牴觸和不舒服。
變成了此刻的厭惡。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這個叫蕭誠的傢伙,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
此刻的她,簡直如芒在背,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將蕭伯伯送進客廳,讓父親去頭疼好了。
還有。
她得提前和母親通通氣。
萬一到時候,這個蕭誠臭不要臉真的跑來示愛提親什麼的,她也更好拒絕。
至於父親那邊,她反而沒有那麼擔心。
畢竟父親性格雖然執拗。
但在她的終身大事上。
卻一直表現的極為開明。
早就說過了,不會逼她聯姻一類,讓她安心學醫,要是遇到喜歡的人,也能隨時帶回家裡,讓他和母親看上一眼。
不多時。
等穿過林下小徑。
前面豁然開朗。
客廳前的空地上,已經布置好了一座高台。
四周燈火通明。
已經先來的客人,除了老一輩在客廳喝茶,年輕人大多數都在門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
「那就是今晚的擂台?」
蕭天成目光落在高台上若有所思。
「是,蕭伯伯,父親說既是爭鬥,又是國醫和蠱醫之爭,就不容許有半點馬虎。」
柳霏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是我認識的柳老弟。」
「蕭伯伯,父親就在前面客廳里了,我先帶您過去。」
「好。」
從人群中穿過。
等蕭天成出現在客廳外。
遠遠的,柳沐齋便已經迎了過來。
縱然心裡有了底氣,心知今晚自己不過是拋磚引玉,但見到那位相識多年的老大哥親身趕赴前來,他還是忍不住老淚縱橫。
「蕭老哥,你……你你來,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你啊,還是這麼倔強,出這麼大事,我就在臨海,竟然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這不是……哎。」
見兩人見面,柳霏暗暗鬆了口氣。
然後不動聲色的退後幾步。
打算去門外透口氣。
不過,她剛有所動靜,一道身影忽然攔在身前。
抬頭看去,一眼就看到蕭誠那張滿是笑容的臉龐。
「霏兒師妹這是去哪?」
「迎客!」
柳霏秀眉微蹙,冷冷道。
這會蕭天成不在,她才懶得給這個傢伙面子。
那張偽善的笑臉她看了都有點反胃。
「正好,師兄我坐了一路的車,胸口悶得厲害,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我帶上,也能幫我介紹介紹中海醫道界的各位前輩?」
蕭誠微微眯著眼,嘴角勾著笑容。
擺出一副自認為無懈可擊的神態。
在臨海,單憑他的身世和這張臉,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他就不信,眼前這個柳霏能抵擋得住?
只是……
話音才落。
就聽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介意。」
柳霏唇間冷冷迸出兩個字,然後頭都不回的離去。
只剩下蕭誠愣愣的站在原地。
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不過等他轉身時,柳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下。
見此這一幕,蕭誠那張俊朗的臉龐瞬間難看起來,咬著牙齒,目光陰翳。
他臨海蕭家少公子。
何曾被哪個女人這麼拒絕過?
「這是阿誠?」
就在他咬牙切齒心中憤怒時。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霎那間,蕭誠面容上的陰翳之色盡數斂去,轉而露出一抹謙恭溫良的笑容。
轉過身去,衝著柳沐齋躬身行禮。
「小侄蕭誠,見過柳叔叔。」
「好好好,阿誠還是這麼懂得禮貌,來,別站著了,進來喝茶。」
「是。」
蕭誠點了點頭。
跟在父親和柳沐齋身後,一路往客廳走去。
與此同時。
再次走出大門外的柳霏,還來不及鬆口氣。
忽然察覺到門外的氣氛有些緊張。
就連向來鎮定的哥哥柳垣才,此刻站在門口處的背影,也透著幾分緊張。
「怎麼……回事?」
柳霏秀眉微微蹙起。
下意識順著哥哥的目光往遠處看去。
下一刻。
她便看到,路旁的風燈下,正有一行三道身影往大門這邊走來。
那是兩男一女。
無論衣著打扮還是氣質長相,都異於常人。
尤其是站在中間的女人,有種說不出的妖艷感,穿著一件短裙,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泛著一抹令人眩目的白嫩。
一雙修長的美腿,更是肆無忌憚的洛露在外。
但最讓人難以忘懷的。
則是她身上刻滿了無數詭異的刺青紋飾。
以及脖頸、手腕、腳踝還有腰肢上,佩戴著的各種銀飾。
一路腰肢扭動間,帶起一陣風鈴般的聲音。
只剎那間。
周圍無數目光便盡數匯聚在了她的身上。
那個女人似乎極為享受,腰肢扭得更為暢快,臉上的笑容也更為濃郁。
甚至還不時朝四周那些人影,投去幾個飛吻。
身上散發的狂野氣息,加上那道完美的腰臀曲線,以及胸前的驚人溝壑。
讓那些男人目光熾熱無比。
呼吸聲都為之急促起來。
看到這一幕,柳霏臉色卻是無比凝重。
這女人在她眼裡,簡直就是一條美女蛇,危險無比。
同時。
一個名字,也在她腦海里慢慢浮現。
「白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