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自行了斷、以死謝罪!
2024-09-07 10:16:31
作者: 騎鯨向海
我擦?
遠遠看到這一幕。
崔照握著酒罐的手,不禁暗暗加重了幾分力氣。
老頭地位……這麼高?
小院中站在眾人最前面的那道身影,他並不陌生,乃是方家此代家主方無相。
能讓他躬身拜見的人。
除了上一輩的老不死,崔照再想不到其他可能。
只是……
關於那老頭的身份信息。
他從黑市高價買來的資料上,卻沒有透露哪怕半個字。
想到這裡,崔照眉頭不禁一皺。
這麼大的失誤和缺漏,按理說是不應該的。
不過反過來想,似乎也在情理當中。
那老頭老的都快走不動道了。
一看就是常年閉門不出。
方家這麼大一個家族,僅僅是嫡系,就超過百人,哪可能面面俱到,所有人的身份一應俱全,做到毫無遺失?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
既然是奪嫡之爭,都到了這個份上。
請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出山是什麼意思?
崔照眉頭緊鎖,目光閃爍,神色間難掩不解和疑惑。
與此同時。
方家大院內。
看著眼前拜了一地的身影,方通和,也就是方家碩果僅存的三叔祖。
眼皮子眨了下。
隨意一揮手。
「行了,都起來吧。」
「是,三叔祖!」
聽到這話,眾人下意識鬆了口氣。
方家百年代代相傳。
輩分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定下。
到了他們這一代,正好是通無明修四字,他也是通字輩唯一還活著的老人。
資歷之老,就算是第一脈的大長老,在他面前也只能老老實實站著。
「今天又是怎麼回事?」
「老頭子都這把年紀了,還要跑來聽你們折騰?」
「何況,執法祖訓是大事,不是你們幾脈之間用來自相廝殺的手段。」
「簡直胡鬧!」
被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攙扶著。
方通和往前走了幾步。
忽然間,又停下了腳步。
那雙渾濁不堪的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聲音沙啞難聽,宛如生鏽的刀子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划過。
聽得人無比難受。
只是……
這番話一起。
整個大院內再度變得鴉雀無聲。
尤其是被他掃過的一行人,只覺得如墜冰窟,呼吸都為之一滯。
「尤其是你,無相,怎麼回事?」
方通和掃了一眼,目光最終落在方無相身上。
作為此代家主。
方無相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十年。
幹得如何,他們這些老傢伙其實都看在眼底。
不說有多大的成就。
至少方家能有今天的輝煌,和方無相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三叔,這……你也知道,執法祖訓這不歸我管,無相就算想攔,也攔不住啊。」
方無相搖頭一笑。
神色間滿是無奈之色。
外人只看到他風光無限,大權在握,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這個位置上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太多的人盯著他。
不敢犯錯,更不敢亂來。
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大大小小,對心神精力消耗之大,難以想像。
「你啊。」
聽出他話里的無奈。
方通和也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何嘗不明白,在什麼位置做什麼樣的事情?
就算只是普通莊戶人家,同樣也是一地雞毛,不患寡而患不均,任何事情,一旦處理不好,就有可能成為衝突的導火索。
何況還是方家這樣的頂尖世家?
九脈之間,勾心鬥角,明爭暗奪,個個不懷好意。
只不過因為血脈相通。
以及他這個老傢伙還活在世上,他們才不敢做得太過。
「老大、老七。」
拍了下方無相的肩膀。
方通和轉身,目光由柔和瞬間變得明銳。
猶如一把出鞘的劍。
連帶著那道佝僂枯瘦的身影,仿佛都一寸寸拔高起來。
「三叔……」
大權在握,向來說一不二,氣勢驚人地兩人。
此刻面對身前那個如同枯樹的老頭。
臉上竟是罕見地露出一抹驚恐難安。
「好,好好啊!」
「你們兩個翅膀硬了,連執法祖訓都要強行請動,這是想拆了方家,還是打算出去自立門戶?」
方通和冷笑不止。
「不……不敢,三叔,我絕無此意,這次實在是老七他們做得太過,勾結外人,違背祖訓,我才不得已請動您老人家出山做主!」
大長老也已經年過七十。
是無字輩中年齡最長的一個。
他出生時,甚至方家上上代的老家主都還未曾離世。
一輩子經歷了方家的跌宕起伏。
說是活化石都不為過。
而今他一隻腳都踏進了棺材裡,沒想到臨死前,竟然還能親眼目睹一次這樣的大事。
請出執法祖訓,當然是大事。
縱觀方家在望京立足的百十年,這種事滿打滿算,也就出現過三次。
這是第四次。
他這輩子的第二次。
但當年他競爭家主之位失敗,如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孫子身上,他也顧不上太多。
不將老七這一脈壓下。
他這一脈就永無出頭之日。
「勾結外人,違背祖訓?」
聽到老大這句話。
方通和不禁眯了眯眼睛。
轉而看向一旁的老七。
「老七,這可是真的?」
明明是炎炎夏日,頭頂烈日高懸,被他這麼一看,老七竟是恍然有種置身寒冬的感覺。
一股寒氣,從小腹直衝腦門。
後背上冷汗淋漓。
衣衫瞬間就被打濕。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單憑勾結外人這一條,就足以將他們這一脈打落無間地獄。
老祖宗當年親自定下了家規。
奪嫡之爭,再怎麼樣,那也是方家內部的事。
誰要是敢私自勾結外部勢力,引狼入室,那就是方家的罪人,罪無可恕!
「三,三叔……他放屁。」
「您知道我的,性格雖然暴躁了點,但對方家向來忠心耿耿,說一不二。」
「我要是勾結外人,天打五雷轟!」
「不需要三叔您發落,老七我到時候自行了斷!」
老七這一脈,幾乎是一脈相承。
他自小就暴躁不堪。
兒子方明宣幾乎完美復刻了他的性格。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雕出來的。
至於孫子方修侯,從名字看就知道,一家人對他寄託了多大的期望。
封侯拜相。
青雲直上!
好在那小子還算成氣,性格不錯,就是嗜酒那一點,實在改不了。
這……
聽到老七當著三叔的面,發下這等毒誓。
一時間,老大心頭都不禁有些遲疑。
要知道。
今天九脈齊聚。
方家的嫡系子弟幾乎盡數到來。
老七敢這麼發誓,幾乎就是把自己的後路徹底斷了。
要不是有著絕對的信心。
要麼就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個寶貝孫子幹的好事。
林家。
那可是方家的死對頭。
當年那場針對方家的圍獵,林家就在其中充當了急先鋒的角色。
方修侯和林家少公子,在酒吧碰面。
還是在奪嫡之爭,如此敏感的時候,根本沒法洗!
如今看老七的樣子。
大概率是後者。
想到這,他底氣再次足了起來。
「好,既然老七都這麼說了,我這個當大哥的豈能退讓了?」
說話間,他朝著方通和抱拳一拜。
「三叔,今天您老人家就替我們做個見證。」
「我若是存心污衊老七,不用您動手,我自斷雙臂,在歷代先祖牌位面前以死謝罪!」
轟——
之前方明宣和方明德。
兩人也是如此。
但他們畢竟是小字輩。
說話在方家並沒有太大的分量。
可如今……
接連發下毒誓的,可是第一脈以及第七脈的掌舵人。
方家長老會的成員。
還是當著方家所有嫡系、無意通字輩元老方通和,以及他手中方家的執法銅尺發下毒誓。
等於雙方都斷了後路。
聽到兩人接連發下誓言。
縱然是方通和,也忍不住心中暗嘆。
他這些年裡,在老宅幾乎隱世不出。
許多方家小輩,甚至都不知道有他這麼一位老祖宗在世。
也是如此,方家這邊他幾乎從未插手。
哪知道,第一脈和第七脈之間,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形同水火的地步。
今日這一場廝殺。
不見血怕是無法收尾了。
「既然你們二人都決定了。」
「老頭子我也不多說什麼。」
「只有一句話……執法祖訓下,從無回頭路。」
吐了口濁氣,方通和眼神一凝,淡淡出聲。
看他臉色間恢復如常。
語氣里也聽不出喜怒。
方無相就知道,這位之前還想著調和雙方關係的三叔,對他們已經徹底失望。
「是,三叔!」
見他神色冷漠,老大和老七雖然惴惴不安,但之前懸著的心,也算是鬆了一線。
只要這位三叔祖不強行阻擾。
今日就能分出勝負!
「請先祖訓誡銅尺!」
沒理會兩人的心思,方通和一聲長嘯。
說話間。
他神色驟然變得嚴肅。
雙手抱著那把通體漆黑,青銅打制的戒尺。
沒讓兩人攙扶。
一步步走到了方家大門處。
見到這一幕,整個院落中氣氛也是變得凝重無比。
那把戒尺,乃是當年方家先祖親手打制。
為的就是鎮守家規。
誰要是違背,受刑、革名、驅逐,缺一不可!
「先祖祖訓、銅尺在上,我方無量,訴方家第七脈方無命教子無方,放任方修侯在奪嫡期間,勾結林家少公子。」
「我有鐵證如山,還請三叔祖主持公道!」
「將其一脈革除方家家族,驅逐在外!」
大長老方無量先行一步。
取出一份資料,大步走到三叔祖身前,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轟——
他話音剛落。
整個方家院中眾人皆是如遭雷擊。
而被點名的方修侯,更是滿臉不敢置信。
他這段時日,被爺爺和父親死死盯著,都不讓他擅自出門,就是擔心喝酒誤事。
他總共就出去過兩次。
至於林家少公子,更是無稽之……不對。
方修侯心頭忽然一陣狂跳。
前幾日在雲頂時,他曾見過一次林家少公子,不過因為方林兩家的關係,他並未上前搭話,還是後者主動,他才心不在焉地回敬了一杯酒。
難道……
難道那一幕,被方無量派人拍下?
「不!」
「栽贓陷害,這是故意誣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