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小丑的獻祭

  「佐西克？天使？觀察？」

  再次將信函閱讀一遍的拜倫牧首，神情倏然凝重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任務，說難不難，說簡單也絕不簡單！

  說不難，乃是因為任務不算複雜，觀察記錄即可；

  說不簡單，乃是因為此次任務涉及的地點和目標，都遠超他的能力上限。

  不要說觀察天使，僅僅是潛伏至藏骸所之神巢穴——祖爾巴哈薩爾之城，就是一件危險度極高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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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暴露，極有可能身死道消。

  想來這也是教會將此任務委派給他的根本原因。

  他乃致一途徑·地獄系超凡者！

  屍體是他的舞伴，幽靈是他的陰影，死亡是他的嘆息……也只有該途徑超凡者才能完美適應祖爾巴哈薩爾之城。

  至於屍食系超凡者？

  這在特性發源之地祖爾巴哈薩爾之城潛伏，簡直就是找死！

  「呼——」

  拜倫牧首吐了一口氣，伸手虛空一招，握住一柄大天使銀牧杖。

  杖尾輕敲地面，一縷青煙在辦公桌前幻化而出。

  「我要離開幾天，安斯艾爾拜託了！」

  「人在城在。」青煙鄭重回應。

  「願我主眷顧著你！」

  拜倫牧首撫胸致禮，一扇地獄青銅門驀然自身後拔地而起。

  青銅門上玄奧紋路倏然活化膨脹，竟化為一張猙獰的饕餮巨口，一口將他吞入不見光明的幽邃地獄！

  ……

  ……

  祖爾巴哈薩爾之城看起來和其他城市沒有什麼區別。

  除了更加古老，幽暗！

  一排排雜亂無章七扭八歪的建築隨意堆砌在道路兩旁，仿佛通向幽冥深處的食人殿堂。

  破敗的窗戶玻璃上，隱約能看到蒼白面龐，撩開腐朽的窗簾，向外好奇打探。

  不怪祖爾巴哈薩爾城居民如此小心。

  幾乎在一夜之間，這座信奉著偉大莫爾迪基安的城市，擠滿了陌生面孔。

  ——那是來自蠻荒之地的鄉下人。

  「瞧瞧，他們都是衝著一個叫小丑國王之人而來。」

  「據說，這個小丑國王將在這裡加冕為神……」

  一棟破舊的民居內，一位蒼老的莫爾迪基安信徒，正在為遠道而來的侄子，介紹著城中近況。

  他這位侄子年輕時渴望外出闖蕩，遂離開了祖爾巴哈薩爾城。

  不過，彼此之間常有書信來往。

  偶爾侄子也會托商隊送來些許禮物，因此關係一直十分不錯。

  此時，老人說到這似有所感，神情癲痴癔語起來。

  「呵呵，多麼可悲而狂妄的存在……踏入這裡，將永遠是祖爾巴哈薩爾城之人。」

  「一切隕於祖爾巴哈薩爾城之人，皆歸偉大的莫爾迪基安所有！」

  最後一句話落，侄子身軀微不可查的微微一顫。

  但旋即恢復如初，低下腦袋吟誦道：

  「願偉大的莫爾迪基安讓我們免於腐朽和蛆蟲！」

  老人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侄子即便遠遊，也始終保持著虔誠的信仰！

  老人叮囑幾句，便離家採買去了。

  留下站在窗前的侄子沉默不語。

  他不是別人，正是黎明神教拜倫牧首。

  屍臭掩蓋了黎明的聖潔，令他完美融入城市，波瀾不驚。

  「小丑國王？」

  拜倫牧首低聲呢喃，總感覺這個名字有種異樣魔力，令他心神不寧！

  ……

  ……

  殊不知，心神不寧的豈止他一人？

  偌大的祖爾巴哈薩爾城居民，皆被小丑國王攪得心神不寧，一片狼藉！

  不知多少貪婪的投機者，瘋狂湧入這裡。

  打亂了祖爾巴哈薩爾城的秩序，亦打亂了人心！

  小丑國王是攪得佐西克西大陸雞犬不寧。

  但也不可否認，他打破了這片土地延續不知多久的秩序。

  無數平民一夜之間翻身；

  亦有無數貴族一夜之間墜入深淵。

  但相較於這些，那些超凡特性的播撒，乃至高位特性的更替，更為誘惑人心！

  小丑國王在巴薩羅穆賜下的那份高位特性，最終去處已經無人知曉。

  從目擊者口中得知，那天鮮血染紅了城中大道。

  泛著超凡力量的微光，凝聚在一具具屍體旁，卻無人留步收取。

  只有循著食物清香的食屍鬼，從黑暗中鑽出，大快朵頤。

  這本該震懾無數投機者的恐怖場景，卻令小丑追隨者們愈發瘋狂。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就像自己踏入超凡之路的陰差陽錯，福澤深厚。

  在這樣的狂熱中，狹隘幽暗的街道也充滿了生氣，仿佛家鄉那不知名卻充滿人煙的巷道。

  所有人都在沉默等待著。

  等待著月圓之時的到來。

  ……

  ……

  四輪馬車已經在山脊上停留了六天。

  小丑國王也在車頂上睡了六天。

  他呼吸均勻，雷打不動。

  老巫師海曼則忙活了五天。

  第一天，他枯坐了一日，最終還是在恐懼的支配下，取出身上一切超凡材料，製作著可能用到的超凡物品。

  唯有初入超凡之路的達茜，無所事事了六天。

  她倒是想幫老巫師海曼，可惜那笨手笨腳模樣，最終換來海曼的委婉拒絕。

  百無聊聊的她，第一個發現月亮圓了。

  「月亮圓了！」

  她低呼起來。

  銀燦燦的夜空下，一輪皎潔明月，不知何時悄然掛在天空中。

  她期待的回首看向小丑國王。

  換來的卻是小丑國王的一個翻身！

  達茜一怔，有些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老巫師海曼見狀，放下殘存的超凡材料，蜷縮在馬車旁深沉睡去。

  不知多久，一臉委屈的達茜，也在馬車中沉沉睡去。

  直到一陣拍打，將她弄醒。

  「珍妮芙……別鬧……唔？！」

  迷迷糊糊的達茜，還以為是侍女的搖晃，在靈性沸騰中猛然睜開眼睛。

  急劇收縮的瞳孔，將小丑國王的反光，收入視野。

  他裂開嘴巴，露出雪白牙齒，表情誇張的微笑著，眼眸中閃爍著戲謔之色。

  「啊，小丑國王！」

  達茜吃了一驚，意識終於回歸。

  「你終於醒了，我剛剛還在思考，要不要將你丟下去？」小丑國王道。

  「不要！」達茜急忙解釋：「小丑國王，我、我錯了，我太困了，所以……」

  「啊，我的小貓咪，我們沒時間打情罵俏了。我的時間快到了，既然醒了，那我們就出發吧，我敢保證，你將看到一場史無前例的表演！」

  達茜小臉一紅，不等她反應過來，小丑國王猛然跳上車頂，張開雙臂。

  誇張命令道：

  「我忠實的僕人在哪？」

  「偉大的小丑陛下，海曼始終沐浴在禰的陰影中。」

  海曼匍匐下蒼老身軀，聲音沉穩堅定。

  「漂亮的台詞，出發！」

  「喏！」

  海曼起身，一抖巫師袍，跳上馬車駕駛位，揚起韁繩一抽，站了六天的殭屍馬，忽然活了過來，在揚蹄響鼻中，向著山麓下的城池風馳電掣而去。

  此時，天色尚黑，天際線，隱隱浮現出一抹蒼白。

  仿佛黎明之光，又若火山噴涌的前兆。

  ……

  ……

  「天要亮了。」

  拜倫牧首站在破敗的天台上，眺望著天際那一抹蒼白，呢喃自語。

  此時，偌大的祖爾巴哈薩爾城，仿佛從白天陷入黑暗，從喧囂止於平靜！

  無數人擁擠在陽台上，街道上，向四周張望。

  ——這是膽大之輩。

  更多的是擁擠在窗戶前，挑起窗簾，膽怯而好奇的向外張望，仿佛那一層薄薄的窗戶能夠阻擋邪祟似的。

  在黎明初輝即將掩蓋圓月餘暉之時，「彭！」一聲火藥爆炸聲，照亮天地，遮蔽黎明！

  ——煙花！

  ——是煙花！

  無數人仰頭看去，只見祖爾巴哈薩爾城外天空中，忽然炸開一朵並不絢麗的煙花。

  那是巨人腳印之形！

  當這腳印煙花熄滅的剎那間，「彭！」又一朵煙花在天空中綻放。

  依舊是巨人腳印之形！

  錯位於前方，仿佛巨人邁開的腳步。

  「彭！」

  「彭！」

  一朵又一朵煙花從空中綻放，遠遠看去，仿佛不可名狀的巨人從天際漫步而來。

  ……

  「這……」

  拜倫牧首仰頭呆呆的看著一幕，明明只是凡俗手段，卻給他帶來莫大驚艷之感！

  這是超出他無數假設之外的登場方式。

  飄然，出塵，帶著幾分戲謔！

  ……

  半神之尊尚且驚艷，如此更別提其他人。

  「小丑陛下，果然與眾不同！」

  屠夫屈萊頓站在主幹道上，仰著腦袋，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那忽明忽暗的腳印，從遠處一步步靠近，那「彭彭」爆炸聲，像極了巨人碾壓大地的震顫，令讓他內心尖叫、狂熱！

  他仿佛見到了神！

  隱於黑暗中的神！

  ……

  這一刻，偌大的祖爾巴哈薩爾城沸騰起來。

  那是人群的尖叫，也是貪婪靈魂的謔笑！

  「哈嘍，我的追隨者們，晚上……哦不，早上好啊？！」

  熟悉的嬉笑聲，從天空中傳來。

  煙火終於走到城中，天也亮了。

  大家終於看到了小丑國王。

  哪怕是凡胎肉眼！

  依舊誇張奢華的花車，竟倒掛著行駛在天空中，以藍天為地，以城池為天。

  小丑國王就這麼倒懸在車頂上，仰著腦袋興奮的向城中居民、以及貪婪而狂熱的追隨者們，打著招呼著。

  「瞧瞧，我的子民多麼的熱情！」

  「他們渴望著我的到來，渴望著我……」

  小丑興奮的聲音倏然凝固了下來，幽幽吐出兩個字：「……死去！」

  「貪婪的人類，難怪食屍鬼也厭惡著你們的靈魂！」

  聲音未落，一聲尖叫陡然從城中傳來。

  「不——」

  無數聲循聲看去，只見一團黑霧沖天而起，濃濃黑霧中若隱若現著一顆碩大顱骨。

  「騙局！」

  「這是騙局！」

  黑霧中的顱骨，歇斯底里的怒吼起來。

  城中不知多少半神駭然失色！

  因為那沖天而起的黑霧，赫然是一名半神才能展現而出的力量。

  「桀桀桀……哈哈哈……」

  小丑猖狂大笑著。

  倒懸於空的他，五指如龍，籠罩祖爾巴哈薩爾，若隱若現的絲線，從指尖垂下。

  細線之末，仿佛有無數個小丑在瘋狂獵殺！

  ……

  「不好——」

  拜倫牧首意識到了什麼，咆哮的地獄之門從他背後張開，一口將他吞入腹中。

  但拜倫牧首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汗毛聳立！

  因為……

  他還站在原地。

  地獄之門好像完成了使命，退入地獄深淵。

  在他四周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玻璃，將他單獨切割，宛如街道櫥窗中的精緻娃娃。

  『開！』

  拜倫牧首駭然失色，猛然伸出雙手，插入自己腹腔，向兩邊撕開。

  「吼！」

  他的腸道蠕動腫脹而起，化為一頭巨蛇咆哮而出，試圖撕開這封閉的空間。

  「轟隆！」

  蠕動的腸道，狠狠撞在切割的空間上。

  從腹腔源源不斷湧出的腸道，堆滿了這個詭異的「玻璃房」中，卻無法撐開這方寸封鎖。

  這……

  拜倫牧首見狀瞳孔驟縮，心臟停跳！

  他豢養的屍蛇，不該如此羸弱？

  偏偏它卻空有其形，嬌弱如蟲豸。

  扭曲！

  他感覺到規則的扭曲。

  這股力量，甚至沿著屍蛇，蔓延到他的身上，令他力量急劇衰減。

  「唉——」

  在這剎那間，時間仿佛陷入了永恆，拜倫牧首心中沉沉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自己歷經千辛萬苦晉升半神，最終卻在這裡隕落，甚至連敵人都沒看清！

  『我的主啊，請原諒我無法再吟誦禰之名……』

  在臨終前，拜倫禱告贖罪，不料在扭曲的時空之外，忽然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詫異之聲。

  「咦？」

  不等拜倫牧首生出更多心思，只差最後一擊的綿延絞殺，倏然散去。

  「嗯？」

  無窮疑惑從拜倫牧首心中生出，但他來不及細想，消失的地獄青銅門再次幻化而出，將他一口吞入腹中。

  逃離這無垠幽冥！

  只有幾縷幽靈，依附在凡人身上，默默注視著這裡。

  …………

  殺戮在繼續！

  城中，到處都是半神的咆哮聲，詛咒聲，以及怒罵聲！

  再也無法親眼目睹的拜倫主教，只能以幽靈之觸，感知著這支離破碎的恐怖。

  這讓他更加疑惑？

  殺戮既然還在繼續，小丑為何放過了他？

  驀然，他的靈魂之觸陡然僵硬起來，是無盡寒意侵蝕而來。

  滿城驚愕的信徒們，驟然沸騰起來，他們密密麻麻匍匐在地，聲嘶力竭的祈禱起來。

  只見城市之央的神廟中，忽然衝出一道奇特而令人眼花繚亂的黑暗，祂如爬蟲般影柱直衝天際，大如巨龍。

  蜷縮在神廟中的軀幹，源源不斷從神廟中噴涌攀爬而出，仿佛源源不絕，無窮無盡。

  那極致的黑暗，吮走了太陽的熱量，令整個城市置於死亡和虛空一般的徹骨寒冷之中。

  引誘眾生墜入死亡深淵！

  祂赫然是祖爾巴哈薩爾之主·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

  ——城中的死亡，終於將祂喚醒。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看吧，這場神宴魔筵是我小丑國王為禰呈現，請賜予我祝福和不朽吧！」

  虛空中，傳來小丑國王的癲狂吶喊。

  神宴魔筵？

  搖曳欲熄的幽靈，掙脫本能的恐懼，遲疑的向四周看去。

  ——那是拜倫牧首的遲疑。

  他感覺到了什麼。

  這是……？

  映入眼帘的一幕，令處於地獄中的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目之所及，滿城子民詛咒纏身，盡數瀕死。

  可憎的瘟疫，在他們皮膚上吮出鼓脹而蒼白的膿包，膿包在顫動，那是蛆蟲在蠕行。

  仿佛醞釀了幾個世紀的惡臭，從無數信眾身上發酵而出，嘲諷著憎惡腐爛和蛆蟲的舊日支配者·莫爾迪基安！

  ——小丑，竟試圖獻祭祖爾巴哈薩爾城之民，取悅偉大的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