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黑土林的帳篷

  莫翰蘭花有些發呆……眼睜睜看著小姑子納吉瘋了一般衝出帳篷，哭嚎著奔向跑來的那個人影！

  聲音有些熟悉，熟悉卻又有些不同……達魯赤，達魯赤是誰？是自己第一個喜歡的蒙古斯漢子……青澀的小牤牛，可自己卻嫁給了他的哥哥！

  阿爸已經支撐不住一家人的生活了，又害怕他和哥哥因為自己起衝突……所以收了鹽巴和糧食把他送給了契丹貴人做護衛！

  那天下午在蘆葦盪里發生的故事突然迴蕩在莫翰蘭花的心頭……那頭粗魯的牤牛！就那麼離開了納達海草原，再沒回來過……

  達魯赤一把抓住十來年沒有見過的小丫頭，圓臉蛋紅彤彤的，眉眼還能辨認出來……是自己的小妹子，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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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怎麼才回來……大哥死了，阿爸和額吉也死了……就剩下我和嫂子了，沒有吃的了什麼都沒有了！牛羊沒有了，勒勒車也沒了……娃娃一天就吃了一點東西。嫂子和我快撐不住了……」

  達魯赤抹了一把眼淚，問道:「大哥留下孩子了？幾個?」

  「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叫巴圖克，女孩叫額勒吉……」

  達魯赤低聲說道……「我和宋國的貴人一起回來的，不走了……以後我會留在納達海草原，他們會給我們留下糧食金銀和武器藥材，咱們會有好日子過的！」

  莫翰蘭花呆呆的看著那個男人帶著小姑子納吉走了過來，納吉跟自己說了些什麼……可自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有眼前這個帶著愧疚和心疼的漢子蹲在了自己的身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抱住自己……

  「呃……」

  莫翰蘭花突然抽出匕首刺了過去，漢子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刀刃，鮮血滴滴答答的流淌下來……漢子的眼淚流下，一把摟住了自己。

  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加上絕望瞬間釋放出來，莫翰蘭花一把抱住身形威武的漢子無聲的嚎啕起來……達吾剌死了，連屍體都沒留下！公公婆婆死了，據小巴圖勒啥……自家的勒勒車連著上面的老人被馬匪燒成了焦炭，被烏鴉和野狼啃食掉了。

  這個牤牛居然回來了，他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黑土林里迴蕩著莫翰蘭花的哀嚎……只是這傷心的哀嚎之中似乎帶著一絲釋然。

  納吉叫醒了兩個孩子，把一袋子乾糧和肉乾撕開塞進孩子的嘴巴里……

  「快吃……快吃！你們有福氣了，你們的達魯赤叔叔回來了，以後不用再挨餓了……」

  兩個孩子一見食物就狼一樣撲上來拼命咀嚼起來，小巴圖克看了看帳篷外抱著自己阿媽哭泣的漢子，問道:「是達魯赤叔叔嗎？納達海武藝最好的獵手，草原上有名的雄鷹?」

  「是的，我們不但要好好活下去，還要找那些該死的亂兵馬匪報仇！」

  巴圖克撕咬著牛肉乾，點點頭……

  ～～～～～～

  第二天，正午時分達斡巴拉帶著一群騎著馬的年輕漢人男女來到了黑土林，這裡是附近幾百里逃難牧民最隱蔽的藏身處。所有人都滿懷希望的爬出破破爛爛的帳篷，呆呆的看著達斡巴拉和這些陌生人。

  達魯赤回來的消息早就傳遍了黑土林，附近幾十口老弱婦孺全都默默地搬到了莫翰蘭花的帳篷四周，這些人不敢打擾達魯赤、只是默默的看著，遠遠的看著。

  達魯赤把馬背上的幾袋子乾糧分給了他們，告訴他們……自己帶來了會尊重草原人，可以和草原人公平交易的漢家貴人！

  這個人會幫助納達海的蒙古斯人熬過這最艱難的時刻。

  五六十個老弱婦孺，加上達斡巴拉帶著的三十多個蒙古斯漢子，這就是納達海草原僅剩下的牧民了。

  宋文嘆息一聲……有點慘。

  達斡巴拉帶回來一些糧食，宋文也拿出來一半的乾糧救濟這些牧民。小丫頭咬著嘴唇幫著分發食物，達魯赤走過來對宋文單膝跪下……

  「郎君，達魯赤求您救救納達海的蒙古斯人……咱們的人沒法過來，求郎君請小侯爺發兵掃蕩那些契丹人和色目人的亂軍馬匪！」

  宋文拉起達魯赤，嘆息一聲……「我們兄弟用不著這樣，我會全力幫助你們的……只是，達斡巴拉兄弟和我都認為，這些潰兵馬匪說不定就是契丹人故意放到草原上來的，現在契丹人和女真人大戰正激烈……他們顧不上監視壓制蒙古斯人和所有韃靼人了，所以草原上四分五裂甚至是被馬匪無盡的騷擾，很可能是契丹人願意看到的結果……」

  達魯赤紅著眼睛罵道:「這些該死的契丹人女真人……沒有一個拿蒙古斯人的命當做人命的！」

  果然，蒙古人對金人和遼人的切齒痛恨是早就埋下的禍根，一旦被草原民族抓住崛起的機會，這些仇恨將轉換成屍山血海給女真人的王朝送來滅頂之災……

  蒙古人覆滅金朝的手段可謂是狠辣至極，屠殺與摧毀無處不在，直至把殘餘的女真人趕回到東北再往北的白山黑水密林之中做回野人為止。

  整個中原北地再沒留下一絲一毫的女真人痕跡！

  至於逃出去的契丹人建立的西遼，更是被摧枯拉朽一般擊垮……甚至把殘餘的契丹人給趕到了西亞偏北的地方去，最後徹底消失。

  遼金這兩個大宋的生死仇敵，加上反叛大宋立國的西夏國……最後全部被蒙古人斬盡殺絕，然後又被分裂後的草原騎兵一路南下將中原王朝滅亡在了南海之濱！

  整個過程的痛苦就不必想了，對整個中原文明的毀滅性打擊卻是極其恐怖的……

  這個過程或許還要好多年，但宋文不想看到這一幕再次發生！

  傍晚時分，陸陸續續又有幾十個牧民騎馬坐車趕來黑土林紮營，有了一點希望之後，草原人的團結和堅韌開始顯露出來。

  一個有些樣子的營地建了起來，宋文帶來的糧食和補給卻在飛速減少。

  求助小侯爺的騎兵……似乎迫在眉睫，但宋文和達魯赤還有達斡巴拉都清楚，一旦讓小侯爺的契丹騎兵掃蕩了納達海、以後這些蒙古斯人怕是就得心甘情願的做小侯爺的奴隸了。

  宋文在考慮，要不要和這些蒙古斯漢子一起直接跟流竄在納達海一代的馬匪開戰?

  這些馬匪到底有多少人?武器裝備如何？背後有沒有什麼人在暗中支持?

  夜深了，達魯赤回到家人的帳篷里給兩個孩子帶來了食物和肉乾。

  納吉帶著兩個侄子侄女在給達魯赤擦拭皮甲，莫翰蘭花在後面的小帳篷裡面收拾打來的獺子和挖來的野菜……

  「嫂子一天沒說話了，哥哥……你去看看她吧？」

  達魯赤愣了一下，沉默著點了點頭。

  後帳很小，裡面充斥著一絲血腥味兒……幾隻獺子被拔掉皮毛吊在了木頭架子上，莫翰蘭花拿起一堆乾草擦著手上的血跡。

  達魯赤掀開破門帘走了進來，看著女人說道:「別太辛苦了……以後我來養活你們，明天我們就出去找那些該死的馬匪蹤跡！被他們奪走的牲口要搶回來，那些傢伙都得死……我們要自己報仇！不讓契丹人過來和稀泥……」

  莫翰蘭花愣了一下，腦海里似乎勾勒出自己的丈夫達吾剌和一群納達海漢子戰死在山口的情景……

  「又要打仗了嗎？你會死嗎？」

  莫翰蘭花顫抖著問道。

  達魯赤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會努力活下來……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