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結局（一）

  三十年前的某個深夜。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男嬰在錦城人民醫院的手術室降生。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出生之前，父母就已經談好買家，準備將他賣給別人當兒子，以此償還他們所欠下的賭債。

  未曾想到，他剛出生就被檢查出患有嚴重的心臟病。

  醫生告知——如果不立即進行手術，連一周的時間都挺不過去。

  買家得知這個手術需要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費用後，轉身就走，拒絕交易。

  他那年輕的父母，在與買家談崩後，竟直接將他丟進醫院門口的垃圾車，原地處理。

  興許是老天不忍心這個生命的逝去，他的啼哭聲傳入了路過的霍家老爺子……霍震雲的耳中。

  那完全不像剛出生嬰兒的洪亮哭聲，但凡再小上那麼一丟丟，著急趕去工地的霍震雲和宦達都不可能聽得到。

  在被霍震雲抱起的瞬間，哭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啞了的他，哭聲戛然而止的同時，嘴角還漾起一抹淺淺的笑。

  那一抹笑甜的霍震雲心都軟了，當即抱著他，沖向急診室。

  從醫生那兒了解到他的情況後，決定哪怕是包機出國動手術，也一定要將這個可憐的嬰孩救活。

  但沒有他親生父母的簽字，別說動手術了，醫生連藥都不敢給他用，又何談出國？

  因此，霍震雲連夜找到了他的父母。

  但他的父母不僅沒有對霍震雲的這份善意表示感謝，在得知其身份後，張口就是一百萬。

  否則絕不給霍震雲……救自己孩子的機會。

  霍震雲這一生，各種奇葩的人和事都見識過不少。

  像他父母這種，屬實還是第一次見。

  只是也正因為他父母的這份決絕和冷血，更令霍震雲堅定了，要救活他的心。

  畢竟：

  一百萬對於霍家而言完全就是九牛一毛，可卻是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嬰的一生。

  最終：

  霍震雲內心的善，讓他被迫答應了這份……極度無理的索取。

  萬萬沒有想到，拿到支票的夫妻二人，當天晚上就將那用兒子的命換來的一百萬，輸了個乾乾淨淨。

  為了再次從霍家撈到錢，他們決定將男嬰從醫院裡偷出來。

  結果，被霍震雲撞了個正著。

  爭執中，霍震雲被他們從樓梯上用力地推了下去。

  這一推，令霍震雲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還險些失去記憶。

  躺床的時間裡，他也無數次地陷入對自我的懷疑當中。

  ——這種吃力不討好，還花大價錢的事情，為什麼非做不可？

  可能是因為醫生一次次的告訴他，孩子的求生欲很強。

  也可能是想到自己那個因為家裡過於貧窮，吃不飽飯而被迫送養，迄今下落不明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對於命運的這個安排，霍震雲最終坦然接受，將對男嬰的治療堅持了下去。

  而在男嬰手術順利結束後，他又選擇將這個小男孩送回到了他爸媽的身邊。

  因為有父母在的地方，才能被稱之為家。

  這個小男孩，就是現在的霍清瞿。

  但這一切，遠沒有結束。

  ……

  五年後。

  錦城發生了一場引起全國人民關注的……特大車禍。

  霍清昂的母親俞年，顧翩翩的母親楚懿，以及那輛大巴車上另外的幾十人，全部死於這場車禍中。

  當場失去生命特徵的兩人，將自己的孩子緊緊地護在懷裡。

  救援人員出現時，直到掰斷她們的手指，這才將失血過多，早已陷入昏迷的顧翩翩和霍清昂救了出來。

  他們兩人是這場特大車禍里，僅有的倖存者。

  醒來後的顧翩翩，失去了那天連同那天以前的全部記憶，片甲不留。

  直到現在，她都想不起來分毫。

  自然也就不記得，她和霍清昂在娘胎里就認識了。

  更不記得，她一到五歲的夢想，一直都是：

  ——快點長大，然後穿白色公主裙，做清昂哥哥的新娘。

  而霍清昂在那場車禍中，雙腎重度損傷，切除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但切除後的生活將完全不能自理。

  這樣的打擊，無論是對於霍清昂個人而言，還是對於僅有一個繼承人的霍家而言，都可以說是致命的打擊。

  因此，養母黎韻抱著霍清瞿出現，聲稱願意做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可將其中一個腎移植到霍清昂身上時，霍家壓根兒來不及多想，內心只有感激。

  配型的結果顯示匹配時，暗無天日的霍家終於又亮了起來。

  接受了霍清瞿腎的霍清昂很快好了起來，鑑於這份恩情，霍震雲直接將霍清瞿接回了霍家養育。

  為了不讓外界有任何的閒言閒語影響到他，將黎韻也接了進來，以霍硯太太的身份。

  這是老爺子做的決定，同時也是黎韻在簽下移植同意書時提出來的要求。

  畢竟，如果沒有霍清瞿的腎，也就不可能有正常的霍清昂。

  因此，將孤苦伶仃的母子名正言順地接入霍家生活，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這場掩人耳目的戲與貪婪的人心，過著過著就變了，過著過著越界也越得越來越離譜。

  黎韻狠狠地抓住了霍清瞿有腎在霍清昂體內這一點，將其利用到了極致。

  而無論兩人做了多少傷害霍家的事情，霍震雲一直沒有動手的原因，歸根結底就在這兒。

  但最近，霍震雲收到了一份……關於當年車禍的資料。

  資料顯示，車禍是黎韻和趙三精心籌謀了五年，蓄意引發的。

  而至於霍清昂的雙腎，並無任何的問題，從頭到尾，都好好地在他身體裡待著。

  霍清瞿那顆所謂移植給了他的腎，同樣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霍清瞿的身體。

  霍震雲一生最恨欺騙，但思及這二十多年的相處，他原本依然想著好聚好散，直到霍氏老宅這場大火發生。

  他終於死心。

  惡魔終究是噩夢，用再多的愛與陪伴，都是感化不了的。

  ……

  面對面站著的霍清瞿，在聽完霍震雲的回憶後，跪倒在地。

  看著地上與當年相關的那些證據，他久久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我的遺囑。」

  話音落下間，又一個文件袋，重重地落於霍清瞿的腳邊。

  霍震雲的第一次遺囑，立下的時間是在霍清瞿進入霍家的第二天，內容顯示：

  在他死之後，霍清瞿和霍清昂將各得到30%的遺產，霍硯15%，黎韻5%，剩下的20%，均分給霍氏老宅的下人。

  第一次進行遺囑更改，則在霍硯車禍後的一個月，裡面剔除了黎韻那5%的繼承權。

  第二次進行遺囑更改，是在霍清瞿以暴力搶下項目，強行拆遷後，由30%減少至25%。

  第三次是參與詐騙……

  第四次是命案……

  第五次……

  第六次……

  每犯一次錯，繼承權就相應地減少部分。

  但這些所有被減掉的百分比，霍震雲並沒有將它們放到霍清昂的頭上，而是選擇——捐贈給國家。

  所以：

  霍震雲其實從未有過偏心。

  自始至終都是平等地在愛他和霍清昂。

  一切都是黎韻令他蒙住了心所導致的。

  一切也都是他自己的咎由自取。

  霍清瞿的心……碎了。

  碎得……連如何粘連都不知道。

  他已經無言面對眼前的人，無言面對老宅那麼多因為他的計劃而死去的無辜下人，還有在他這一生中，為了實現他繼承霍家而死去的無數的人。

  他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救贖自己。

  朝著霍震雲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後，霍清瞿掏出原本準備刺殺他們的刀，眼睛一閉，抹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染紅了暗道兩側的泥土。

  欠霍家的，欠那些為他而死的人的，他只有來生再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