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番外 青梅竹馬

  孤兒院食堂內，阿姨正在為坐在餐桌前的孩子們分發晚餐，每個小朋友都有一份營養套餐，包括蔬菜、肉類、牛奶、水果等。

  霍遲洲除外。

  六歲的他瘦瘦小小的看著跟三四歲差不多，每次到了飯點就只能默默地蹲在角落裡，等著阿姨將白天剩下的冷菜冷飯倒到小鐵盆里。

  這回他得到的是一個冷硬的饅頭和一團鍋底飯。

  霍遲洲抓起飯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是最後一個得到食物的，前面最先分到飯食的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吃得快一些，再過不久他們就會過來將飯盆打翻。

  沒有人會為他做主。

  「咳咳——」旁人有牛奶有各種湯，而霍遲洲連白開水都沒有，被粗糲的鍋底飯噎得直翻白眼咳嗽不斷的他不管不顧地吃著。

  不是每一次到了飯點都能得到剩菜剩飯的。

  小小的霍遲洲不明白為什麼只有他不可以吃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但他知道自己不想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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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快點，再快點。

  餘光注意到那個綽號「小胖子」的傢伙帶著他的小弟們嘻嘻哈哈地走過來，霍遲洲快速伸出雞爪般的手將饅頭抓住往衣服塞。

  「老大，這小雜種把饅頭藏起來了。」

  「去拿出來！」

  搓了搓手，小胖子的小弟們將霍遲洲按住，強行把那個硬邦邦的饅頭抓出來。他們毫不避諱孤兒院的阿姨就在不遠處，阿姨見狀眼底雖閃過一絲不忍，最後還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霍遲洲也知道跟阿姨求助根本沒用。

  他就跟小狼崽子一樣兇狠呲牙：「把饅頭還給我！」

  「還給你？好啊。」小胖子對這干硬難咽的饅頭根本就沒有興趣，毫不猶豫地將饅頭丟到地上，抬腳碾得稀碎，還不忘對霍遲洲露出惡劣的笑。

  「我還給你了，吃吧。」

  霍遲洲的小胸膛起起伏伏，最終跪趴在地上，將那些饅頭碎屑扒拉起來。

  只是髒了點，可以吃的。

  總比餓肚子強。

  他曾經被活生生餓了兩天兩夜，就因為不肯吃被打翻了的飯菜，從那以後，霍遲洲對飢餓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尊嚴有什麼用？能讓他不被餓死嗎？

  不遠處佯裝收盤子實則看完全程的阿姨無聲嘆息。

  沒辦法，上一個偷偷給霍遲洲食物的阿姨已經被趕出孤兒院了，她只能按照上面的吩咐辦事，一粒米都不敢多給，也不能為他出頭討公道。

  誰讓這孩子得罪人了呢？

  如果孤兒院為了霍遲洲和封氏鬧翻臉，將再也得不到封氏的資助，孩子們的食物、被褥、衣服、鞋子、玩具、文具，還有教育費、醫藥費幾乎都來自封氏。

  沒了封氏的捐贈，這麼多孤兒怎麼辦？

  換個角度想想，霍遲洲是挨打受罵沒錯，起碼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還有學上，生病了也能看醫生。

  總比流落街頭來得強。

  阿姨轉過身不再看趴在地上撿饅頭的瘦小身影，可憐的孩子，再忍忍，等人家消氣了就好了，封家沒道理跟一個小孩子置一輩子的氣。

  小胖子和他的小弟們惡趣味地圍觀著霍遲洲將那些髒兮兮的饅頭碎屑全部吃下去，這才心滿意足地結伴離開去玩院內的鞦韆、滑滑梯、蹺蹺板等遊樂設施。

  這些是霍遲洲絕不能觸碰的。

  小孩子們什麼都不懂，他們看霍遲洲髒兮兮的、陰沉沉的，便不樂意和他玩耍，等發現夥伴欺負他，而且戲弄他不會被阿姨批評後，於是跟著排擠霸凌他。

  似乎只有表現出對霍遲洲的惡意才顯得合群。

  既然不能踏進遊樂區，霍遲洲不會主動找虐，爬起來到廁所水龍頭前用手接了點自來水解渴便回了宿舍。

  剛要拿起藏在被子底下的小書包，手觸碰到被子發現了異常。

  床鋪被潑了水！

  在床鋪前站了好一會兒，小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小小的霍遲洲板著張小臉吃力地邁著小短腿將被子扛出去晾曬，而後縮在沒被水滲透的角落裡，捧著被泡得皺巴巴的課本溫習功課。

  沒事的，被子會幹的。

  他一定要努力學習，等長大了就能保護自己了。老師不是在課堂上說了嗎？知識就是力量。

  等其他人回來，可憐的小霍遲洲免不了又受到一頓嘲諷，小胖子將他的課本拍落，罵他裝逼，若不是拼死保護，那些課本搞不好會被徹底撕成碎片。

  讀書是霍遲洲唯一的希望了。

  他無法容忍課本被徹底毀掉。

  鬧騰到了很晚，見霍遲洲比平時還要瘋狂，小胖子也不執著於撕毀課本了。算了，如果這小子的所有書都被撕得乾乾淨淨，那在課堂上就太扎眼了，搞不好會驚動老師和警察叔叔。

  在孤兒院裡可以隨隨便便欺負他沒人管，學校里不曉得可不可以，以後找機會試探試探。

  「哼，臭小子，給我等著！」

  放了狠話，小胖子回了床鋪。

  霍遲洲死死抱著好不容易保下來的課本，精神緊繃地蜷縮成一團，豎著耳朵等聽到小胖子均勻的呼吸聲，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不知過了多久慢慢進入夢鄉。

  一夜噩夢不斷，直到被嘈雜聲吵醒。

  霍遲洲第一時間檢查懷裡的課本。

  還好沒事。

  「聽阿姨說好像有貴人要來。」

  「應該是來領養的吧？真不知道最後會是哪個幸運兒被選中。」

  「要是選我就好啦。」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憧憬著能夠像尋常小朋友一樣擁有爸爸媽媽。其實他們也知道一般只有年紀小的、健康的、好看的會被挑走。

  但萬一走運被領養呢？那就不再是孤兒了呀。

  霍遲洲默不作聲地收拾書包。

  剛來孤兒院時，他只有兩歲，先後被幾個家庭申請領養，他惦記著那個女人不肯走，後來……領養便與他無關了。院長不會讓他出現在前來領養的夫婦跟前。

  算了，他不需要爸爸媽媽。

  「遲洲！遲洲！遲洲在哪裡？」滿身冷汗的院長几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待瞧見霍遲洲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連件被子都沒有，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算了算了，最要緊的是把這破破爛爛的衣服換了。

  「衣服！快換身衣服！」

  霍遲洲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院長，翻出了另一套同樣破舊不堪的衣服。

  「沒了？」院長呆住。

  「沒了。」

  「哎呦喂！」院長拍了拍腦袋，想著即將到達孤兒院的封氏一家，手忙腳亂地隨手撈起另一個孩子的衣服給霍遲洲換上，連澡都來不及給他洗一下。

  院長拿的正好是小胖子的衣服。

  小胖子很不滿，不敢和院長對上的他氣憤地琢磨著事後得好好地揍霍遲洲一頓。

  衣服有些大了，穿起來很不合身，聽到外面聲音的院長顧不了那麼多了，拉著霍遲洲竹竿一樣的小手往門口趕去。

  匆忙中抓住小書包的霍遲洲皺起小眉頭。

  他想起他們討論的「領養」，難道有人點名要領養他？怎麼可能？會不會是那個女人來找他了？就知道當初她將他丟進孤兒院是迫不得已的。

  想到這一可能，霍遲洲竟有些高興。

  他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不是野種。

  到了大門口，霍遲洲正好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雲舒，詫異地瞪大了雙眼。

  雲舒同樣瞳孔驟縮。

  聽小宋清玥講起「換子」一事時，雲舒是不敢置信的，甚至在來孤兒院的路上還有些不真實感，但在見到這孩子的面容時，淚水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掉落。

  這是她的孩子。

  「粥粥。」雲舒跌跌撞撞地衝上了前，看著這孩子瘦骨嶙峋的小身板，顫抖著不敢抱抱他。

  霍遲洲不禁有些無措。

  在那些破碎的記憶里，似乎有一個畫面便是眼前這位美麗的阿姨溫柔地向他招手。

  「阿姨，我見過你。」

  「媽媽不要我了，你知道她在哪裡嗎？」霍遲洲琢磨著阿姨應該是認識他媽媽的，「媽媽什麼時候接我回家啊？遲洲以後會很乖的。」

  雲舒失聲痛哭：「孩子，我就是你的媽媽啊！」

  霍遲洲愣住了：「可是，可是……」

  「那個是家裡的保姆，粥粥，她把你換了，」雲舒抬手抱住霍遲洲，很瘦，硌人，她泣不成聲，「那個黑心保姆把自己的孩子跟你換了。」

  「她還狠心地把你丟進了孤兒院！」

  「對不起，粥粥，媽媽對不起你。」

  站在雲舒身後的封遠毅望著眼前跟自己幾乎是複製粘貼放大縮小的小傢伙，不用做親子鑑定便斷定他是封家的孩子。在來之前，他和封晉琛做了鑑定，那不是他的兒子，而且那小子私底下針對打壓霍遲洲。

  霍遲洲就是他的兒子！

  萬萬沒想到他封遠毅會被那對母子擺了一道。

  「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封遠毅蹲下身，拍了拍霍遲洲小小的肩膀。想到封晉琛被養得健碩結實，自己的孩子卻瘦得嚇人，老父親眼眶都紅了。

  「遲洲，爸爸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了。」

  「爸……爸？」霍遲洲恍恍惚惚，小小的腦袋瓜一時間無法消化接收這麼多信息。

  那個被他稱為「媽媽」的女人其實是爸爸媽媽的保姆？那個女人讓他的爸爸媽媽以為她的孩子才是他們的孩子？怪不得她要丟掉他，怪不得別人總是要欺負他。

  那個女人怕他搶回自己的爸爸媽媽。

  所以，爸爸媽媽沒有不要他？他們只是不小心弄丟了他？他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你們是我的爸爸媽媽？」霍遲洲小心翼翼確認。

  「嗯！」雲舒哭著點頭，「好孩子，爸爸媽媽以後會疼你愛你保護你的，你再也不用怕了。」

  霍遲洲眼睛亮了下：「我，我可以吃飽飯啦？」

  「嗯！」雲舒哽咽著回答。

  她調查了他的遭遇，作為封家唯一的孩子，居然連飯都吃不飽。除此之外，他還要遭受同伴的排擠孤立欺凌，明明這家孤兒院收了封家不少捐款。

  瞧這的書包，破成什麼樣了？衣服也不合身，估計是臨時換的，還有他身上的傷……

  封家做慈善，卻成了傷害封家孩子的刀。

  孤兒院院長站在一旁瑟瑟發抖，孩子們尤其是小胖子和他的小弟們抖得更加誇張，若不是封遠毅的氣勢太過駭人，他們被嚇得極力縮小存在感，說不定會痛哭流涕跪下磕頭求原諒。

  封遠毅起身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院長，你年紀大了，回家養老吧。過幾天我會換個稱職的院長過來。」

  「好，好的，封總。」院長冷汗津津。

  只是丟了工作算好的了。

  真沒想到霍遲洲這孩子居然是封家流落在外的太子爺，他對這孩子所做的事都足夠被丟去非洲挖礦了。早知道就陽奉陰違對這孩子好一點了，悔啊。

  封遠毅凌厲的目光掃向那些孩子。

  小胖子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

  小弟們見狀麻溜跟上，排排跪，嗚哇哇哭成一片，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最終，封遠毅沒有拿這群曾經霸凌過他兒子的小孩子怎麼樣，說到底，是他自己監管不嚴，才會讓封晉琛那小子仗勢欺人。

  「對了，粥粥，這是玥玥。」抱著剛相認的兒子好一會兒後，稍稍緩和了情緒的雲舒介紹他認識一同前來的宋清玥。

  「多虧玥玥聽到任欣慧說話，才讓媽媽找到你。」

  雲舒簡直不敢想像若是一直不知道真相，自己可憐的孩子如何在這種環境裡平安長大。

  封晉琛還那么小，就做得這麼絕。

  當真是惡毒至極。

  「粥粥，以後你要對玥玥妹妹好，知道嗎？玥玥妹妹是我們家的小恩人。」雲舒愛憐地摸了摸兒子枯黃乾燥的頭髮。

  「玥玥妹妹。」霍遲洲痴痴地看著宋清玥。

  玥玥妹妹真的好好看啊。

  像年畫上的福娃娃一樣。

  宋清玥感慨萬分地望著縮小版的霍遲洲，原本他們已經在另一個世界白頭偕老子孫滿堂，沒想到一眨眼她又重生回到了小時候。

  能夠讓他免受更多的苦難，真好。

  宋清玥緩步上前，主動拉起呆愣中的霍遲洲的手，回想前世他對她幾十年如一日的偏愛，柔聲道：「遲洲，以後我來保護你。」

  霍遲洲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撞了下。

  她，她好可愛啊。

  他小臉慢慢泛紅：「我，我是男孩子，應，應該是我保護你才是。」

  「玥玥妹妹，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