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殺心漸起
2024-09-06 23:38:47
作者: 山有扶蘇
九華堂內萬鬼猙獰,顛倒的光影下是一張張扭曲的臉,張牙舞爪地要將她撕成碎片。
沈菀驚恐得渾身顫慄,拼命地向拔腿逃走,奈何雙腿猶如千斤之重,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衛老夫人蒼老的面容如腐朽的枯木,圓瞪的雙眸仿佛要從眼眶中跳出來,嘶啞著喉嚨怒喊:「蘭音!你竟敢冒充我的外孫女,說!真正的沈菀在哪裡?」
衛紳威容怒目,如同荒山老廟中的泥塑野神。
「一介青樓妓子,竟也敢冒充世家貴女,論罪當五馬分屍!」
薛姨娘笑聲尖銳,長長的指甲狠狠戳著她的臉頰。
「身份卑賤的野丫頭!還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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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嫣然一臉冷漠,「你不是沈菀,你只是個妓子,沒資格喚我姐姐。」
薛逸鬼氣繚繞,胸口插著一支銀簪,滿身是血地朝她逼近。
「蘭音,你還我命來……」
四面八方黑霧瀰漫,惡鬼哀呼,鬼影重重,妄圖將沈菀拖入地獄。
沈菀掙扎著,哭喊著,拼命逃離,卻被那道墨紅色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玉無殤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一如六歲那年初見般,朝她伸出了手。
「音音,你逃不掉的!」
沈菀驚恐萬狀,前有狼後有虎,在生死撕扯之間,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高聲嘶喊。
「小舅舅救我!」
一隻溫厚有力的手將她從沼澤內拉了出來,沈菀閉著眼睛,渾身冒著冷汗,依稀聽見了一句輕聲呢喃。
「菀菀,別怕。」
沈菀這一病便是兩日,衛辭便也在別院內陪著她,溫聿幾回去大理寺都沒見到人,索性直接殺到了他的小院。
「好啊衛子書,你在這兒金屋藏嬌,軟玉溫香,合著把大理寺那堆雜物都丟給我是吧!」
衛辭遞給溫聿一個警告的眼色,又朝內室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動靜,才不耐煩道:「找我何事?」
溫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扯了扯嘴角,輕哼一聲,雖仍不爽,但也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大理寺?」
「沈菀病得厲害,我不放心。」
溫聿不理解,「不就是染了風寒嗎?歇兩日就好了,至於這么小心翼翼嗎?」
衛辭難以跟他解釋。
「有事說事,沒事就滾。」
溫聿把一碟公文全都砸在他桌案上,拍了拍手,得意道:「你不去大理寺,我只好把公務給你送來了,記得批閱,我明日再派人來取!」
說著,他拔腿就跑,也不給衛辭反悔的機會。
溫聿哼著小曲兒離開了小院,踏上了自家的馬車,搖搖晃晃地朝著雨中駛去,卻未察覺到站在巷口的那道身影。
姜弋撐著傘,靛藍色的衣衫仿佛與煙雨融為一體,幽暗的目光從溫聿身上收回,又落在眼前這座不起眼的小院上。
他回到武侯府內,姜稚漁的丫鬟立馬趕了過來,哭著說姜稚漁要尋短見。
自七夕那夜,姜稚漁自覺被沈菀耍了,又見衛辭與沈菀親密的舉動,頓時就氣病了。
她自鄉野間被姜明淵撿回去,這十年如金枝玉葉一般,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獨在衛辭身上栽了跟頭。
栽了便栽了吧,誰讓她喜歡他?可偏偏如今又冒出了一個沈菀,把她當猴一樣戲耍,姜稚漁能忍才怪呢。
故而聽著姜弋的腳步聲,她忙不迭地爬上凳子,裝作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作勢便把腦袋往掛在房樑上的綢緞里伸。
門在那一瞬間被撞開,姜弋不由分說地割斷了綢緞,強硬地把姜稚漁抱下來,臉色格外難看。
「姜稚漁,你瘋了嗎?」
明明自己是在演戲,可姜稚漁還是被姜弋的怒喝聲驚到了,也不必強擠,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哥哥,我不活了!」
她哭得傷心欲絕,姜弋怒火難消,但更多的是心疼與憐惜。
「這世上好男兒多的是,你又何必執著一個衛子書?」
姜稚漁流著淚搖頭,「我喜歡子書哥哥,只喜歡子書哥哥,不是哥哥說的,他會是一個如意郎君,我為何不能和他在一起?」
姜弋竟不知自己該生氣還是該懊悔。
他們姜家人世代守護塞北,以軍營為家,沙場為墓,故而不管是姜箬還是姜稚漁,他們都希望她能遠離塞北,最好能留在京城,尋一位如意郎君,過安生日子。
衛辭是他摯友,他的品性毋庸置疑,曾經姜明淵也想過把姜箬託付給他,只可惜姜箬早夭,而後這份寄託便給了姜稚漁,卻不想反倒讓她對衛辭情根深種,死心塌地。
若是兩情相悅,倒也不失為一段佳緣,偏偏衛辭對姜稚漁無意,而現在又與沈菀不清不楚,姜弋又怎麼可能看著姜稚漁往火坑裡跳?
他握著她的肩膀,鄭重道:「小漁,衛辭配不上你,京城世家子弟千萬,多的是如意郎君,只要你喜歡的,姜家都會幫你得到。」
「我不要!若不能嫁給子書哥哥,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見她還欲尋死,姜弋既揪心無奈,又疲憊失望。
他忽然就想起了阿箬,那個在他的生命力短暫的活了六年的小丫頭。
她同姜稚漁一樣嬌氣,一樣蠻橫,心眼多得不行。
可那么小的一個粉糰子,連劍都拿不動,便坐在姜明淵的背脊上,雄赳赳氣昂昂地指天放話。
「我姜箬,將來要像我爹娘一樣,當上這戰場的大將軍!」
姜弋站在那座被鎖上的閣樓前,抬起了傘面,望著那檐角上的鈴鐺。
涼風過境,細雨如絲,古樸沉重的銅鈴微微晃著空靈的聲響,仿佛一場悠遠漫長的夢,讓他竟恍惚忘了今夕何夕。
蓮姑顫顫巍巍地從走廊上走過去,茫然尋找著,待看見姜弋時,又歡喜地跑過來,抓著他的手不停地追問。
「小弋啊,阿箬呢?你是不是又騙她玩捉迷藏了?」
姜弋的心仿佛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裡面是深不見底的空洞,唯有呼嘯的冷風,剮得他生疼。
「蓮姑,」他輕聲道,「阿箬已經死了。」
蓮姑一愣,隨即氣惱地拍了他一下。
「你這死孩子,胡說什麼!明明前幾日我剛見過阿箬,你怎麼能這麼詛咒她呢?」
姜弋知道她說的是沈菀。
他也沒有糾正她認錯了人,只是喃喃道:「蓮姑,我準備做一件壞事,可能會傷害到一些人。」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子書被她毀了,也不能看著小漁尋短見。」
「我已經失去一個妹妹了,不能再失去小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