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人相遇
2024-09-06 23:38:34
作者: 山有扶蘇
衛辭從頭到尾都不喜歡姜稚漁,這一切不過是她自以為是,也難怪今日計劃,會輸得一塌糊塗。
沈菀心裡慪得半死,恨不得把林霜扁一頓。
二人不知不覺走到了月老祠旁,那掛滿了紅綢木牌的姻緣樹下圍了不少少男少女,誠心地向月老許願後,便將木牌拋上樹梢。
青竹興沖沖地買了兩個木牌,道:「這姻緣樹可靈了,小姐快快把名字寫上去,拋得越高,便越能得到月老的眷顧。」
沈菀不感興趣,但當著衛辭的面,她也不得不裝裝樣子。
衛辭看著青竹把木牌遞給沈菀,然後就沒了動靜,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的呢?」
青竹一愣,語氣不太確定,「四爺也要?」
衛辭冷著臉不說話,青竹一激靈,趕緊把自己手裡的木牌遞過去。
他這才滿意了,隨手扔給她一錠銀子,砸得青竹樂開了花。
沈菀眼饞得不行,嘀咕了一句:「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衛辭偏頭失笑,深邃的眼眸浮著點點細碎的光。
「還沒嫁給我,就心疼了?」
沈菀的臉驀然一紅,慌慌張張低下頭去,嘟囔道:「誰要嫁給你了!」
衛辭雙眸一眯,「你說什麼?」
壞了!
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沈菀趕緊找補,「小舅舅,我們還是趕緊把木牌掛上去吧。」
她將木牌繫上紅綢,作勢便要扔上去。誰知那木牌卻被衛辭一把奪過,與他的木牌死死綁在一起。
深棕色的牌子上是用硃砂筆寫就的名字,在昏黃的光暈中搖晃撞擊,仿佛命運織就的樂曲。
衛辭抬手一拋,兩個木牌帶著紅綢向著高枝而去,卻在半空中被側方飛來的木牌擊落,「啪嗒」幾聲,三個木牌齊齊摔在地上,不分你我。
沈菀一愣,下意識地抬眸看去,卻見那攢動的人群前,一抹修長俊逸的身影臨風而立,墨紅色的長袍如夜間盛開的彼岸花,透著危險的氣息。閉合的玉扇漫不經心地在掌心敲擊著,俊雅邪肆的臉上掛著懶散清潤的笑意。
玉無殤眼皮一掀,正好與沈菀四目相對,清楚地看見她眼裡的震驚與恐懼,頓時嘴角的弧度都深了幾分。
沈菀渾身汗毛倒立,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恨不得是自己的幻覺。
可不管她怎麼欺騙自己,玉無殤就靜靜地站在那兒,面帶笑意,目光森冷,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衝著她亮起了尖銳的利爪。
沈菀很想拔腿就跑,奈何自己的手被衛辭緊緊握著。
她不敢動,唯恐引起衛辭的懷疑,更不敢抬眼去看玉無殤,怕自己控制不住,漏了馬腳。
可玉無殤卻不打算放過她。
「衛大人,好巧。」
他笑著走近,順便抬腳,將那三個相疊的木牌踩得粉碎。
衛辭眉眼一冷,「你找死?」
玉無殤滿臉虛假的賠笑,假模假樣地甩袖作揖。
「實在抱歉,許是方才光顧著看故人了,竟沒有注意到衛大人的姻緣牌竟然掉地上了。」
知曉玉無殤是故意挑事,衛辭本不欲搭理,但他卻明顯感覺到,在玉無殤說到「故人」二字時,掌中傳來了細微的掙扎力道。
他偏頭看著沈菀,「累了?」
沈菀低著腦袋拼命搖頭,不住地往衛辭身後縮了縮。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玉無殤嘴角的假笑就這麼凝住了。
「衛大人身後的,可是澹州沈家之女,沈菀?」
衛辭冷眸一眯,低沉的嗓音如淬了冰霜。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玉無殤眸色陰冷,笑意從容,「只是見沈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明明七月暑氣正濃,哪怕夜間偶有涼風,亦叫人燥熱難耐。
可沈菀卻覺遍體生寒,如置冰窖一般,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令她顫慄不止。
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弱,也帶著一絲明顯的懼怕與哀求。
「應該是沒見過的,想來這位公子是認錯人了……」
玉無殤突然笑了,樹梢上搖晃的雕花燈籠在那張邪肆的臉上打下鬼魅般的光影。
「確實。」
就在沈菀的小心臟都要被他嚇裂的時候,那道清潤含笑的嗓音幽幽傳來。
「沈姑娘世家貴女,大家閨秀,自然與我這等江湖草莽素不相識……」
衛辭看了看玉無殤,目光又落在沈菀身上。
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手冰冷得可怕,哪怕極力控制著,他還是能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顫抖。
衛辭眯了眯眸,她在害怕。
玉無殤目送著他們離去,那張虛假的笑臉被撕裂,陰沉如墨的神色,泛著凜凜殺氣。
叢寒不解,「閣主為何不直接將蘭音姑娘帶走?」
那把玉扇幾乎要被他捏碎了,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了惱怒發狠的話語。
「沒看見她攀上高枝了嗎?縱使我能把她帶走,你覺得衛辭甘心就這麼放過她嗎?」
難怪。
難怪他一直找不到。
任他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蘭音這麼大膽,敢冒充世家貴女,堂而皇之地住在衛國公府。
該說她聰明呢,還是說她不怕死?
不僅以沈菀之名,躋身京城貴族,還讓衛辭對她俯首稱臣,死心塌地。
真不愧是他調教出來的花魁,這魅惑之術,攻心之法,真是叫她玩了個明白徹底!
他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狹長的眼眸中划過一絲狠戾。
「蘭音啊蘭音,你說,我該怎麼教訓你呢……」
一聲深情的呢喃,裹著濃烈的殺意,雅俊清絕的臉上笑裡藏刀。
強撐著精神逛了一圈,回到別院已是亥時末。
沈菀失魂落魄地走進屋內,因而也沒注意到衛辭幽暗深邃的眼神。
「沈菀。」
他忽然出聲,如一把冰刃刺向她凌亂的腦海,激得沈菀猛地一顫,驚惶地抬頭看他。
「小舅舅,怎、怎麼了?」
衛辭朝她走近,抬起的手,在看見她防備地往後一躲的時候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落在她的髮髻,拂去上面的一片落花。
「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溫柔的嗓音一如平常,甚至聽不出半點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