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蠱惑（下）

  六皇子很驚訝，因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他都沒有想到什麼對付沈雨棠的好主意，但是面前這個看著瘦小的丫鬟，居然說她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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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他如何能不驚訝呢？

  六皇的殿下不由得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小丫鬟，但是如先前一般，他並沒有看出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來。

  微微的挑起眉毛，六皇子端起桌面上的清茶，不緊不慢的開口道：「那你說來聽聽看？」

  看到六皇子肯聽自己說，紅柳捏著的那顆小心臟不由自主的鬆弛，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來，但想起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內容，在無聲里，她又悄悄的緊張起來。

  但紅柳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

  「殿下，其實奴婢覺得您可以在您的選妃宴會上，派人對付三小姐。」

  這句話一出來，六皇子那雙溫潤的丹鳳眼便不由自主的睜大了，胸腔里的心臟狠狠的跳躍了一下。

  這小丫鬟好大的膽子，居然讓自己在母妃給他選妃的那個宴會上動手。

  但心中儘管這樣想著，六皇子殿下習慣性的秉持著君子之風，並沒有插嘴或者怪罪，反而示意紅柳又繼續說下去。

  紅柳見狀，再次鬆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六皇子道：「您想啊，給您選妃的那天，宴會上滿京城的權貴人家都會來，若是在這個時候，讓三小姐名聲掃地，或者失了名節。

  那麼三小姐以後還有何臉面在二小姐面前耀武揚威，甚至於毆打二小姐呢？」

  六皇子端著茶杯的手頓時攥緊了，雪白的指骨透過單薄的皮肉凸出尖銳的稜角，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強行被人捂在刀鞘里的刀。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六皇子的臉色不太好看，甚至於可以稱得上是陰沉了。

  他是答應了要在背地裡對付沈雨棠沒錯，但他只是想讓沈雨棠丟個臉，讓她被人冷嘲熱諷幾句，但卻從來沒有想過讓沈雨棠鬧出醜聞，丟失名節。

  名節，在如今的大楚國，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就像是性命一般重要。

  但要是丟了名節，那跟要沈雨棠的命有什麼兩樣？

  甚至於有些地方，女子一旦沒了名節，就會被宗族的人毫不留情的浸豬籠，哪怕當地官府去了也沒用。

  忍住心中的震驚和怒氣，六皇子殿下將杯子狠狠的按壓在了桌面上，而後站起身來：「雨柔怎麼還沒過來？本殿下去看看。」

  看到六皇子殿下居然想要逃避，紅柳頓時急眼了，她好不容易才替二小姐謀劃到這一步，若是現在放六皇子就這麼走了的話，那就無異於是前功盡棄了。

  於是她連地位尊卑都顧不得了，直接像餓虎撲食一般緊緊地抱住了六皇子的小腿，緊緊的咬著牙關，死都不肯放手。

  「滾開！」六皇子殿下沒想到紅柳居然敢攔自己，還是用抱住自己小腿的方式。

  他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反感到了極致，但終究還是出於自身的涵養，沒有抬腳踢人，只是忍著憤怒冷聲說道：「本殿下看在你是雨柔丫鬟的份上，不再計較你剛才說的話，但若你再不識趣的話，那就別怪本殿下不講情面。」

  六皇子說的這幾句話里已經盛滿了紛紛的寒意，每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仿佛都已經帶了刀光劍影。

  紅柳的脊背上瞬間就滲滿了冷汗，整張臉白的像紙一樣，恐懼讓她下意識的想要鬆開抱著六皇子雙腿的胳膊。

  但是一想到善良溫柔的二小姐，紅柳又咬著牙，堅持著一動不動。

  「奴婢是不會鬆開的，除非六皇子殿下肯聽奴婢將話說完。」

  紅柳就像是一張狗皮膏藥，怎麼都甩不開。

  六皇子有心動腳將她踢開，但是又怕拿捏不住力量，萬一踢傷了雨柔的這個心腹丫鬟，雨柔肯定會又傷心又生氣。

  內心完全不想讓自己的心愛之人落淚，六皇子只能繃緊了整張臉皮，額頭的青筋直跳。

  「你放開，本殿下聽你說完就是。」

  聽到六皇子這麼說，紅柳一瞬間如釋重負，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濁氣，渾身都癱軟了。

  硬是足足愣了五六秒鐘，她才有力氣重新站起來，不顧自己的臉上還流著冷汗，紅柳便快速地開口道：「奴婢知道，六皇子和我家小姐一樣，都是善良又溫柔的人，可是殿下呀，這世道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殿下你和我家小姐一般。」

  「若是殿下只是讓三小姐輕微的丟個臉。

  以三小姐的性子，等回到侯府之後定然會找二小姐撒氣。

  而殿下您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府裡頭的老夫人，極度的寵愛三小姐。

  面對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會管，反而還會責怪二小姐為什麼沒有照看好三小姐。」

  紅柳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眶不由自主的落下了眼淚來。

  六皇子聽了也不由自主的沉默起來，這的的確確是他沒有想到的地方。

  他緊皺了眉頭，面色帶了些許的遲疑：「應當也不至於如此吧，老夫人年輕的時候，也算是巾幗英雄。」

  「六皇子殿下呀，老夫人她老了啊，糊塗了啊。」紅柳毫不客氣的說道，一雙眼眶都被哭腫了。

  六皇子再一次沉默起來，歷朝歷代有多少英明神武的帝王，到了年老之後都昏聵的下人。

  六皇子已經很多很多年都沒有接觸過侯府里的老夫人了。

  「六皇子殿下，所謂打蛇打七寸，你若是因為一時心軟，對三小姐的懲罰就這麼不疼不癢的，那麼到了最後害的還是我家二小姐啊！」

  要麼就是一棍子打死，要麼從一開始就不要去打，否則只會拖累自己的心愛之人。

  六皇子從紅柳說的話中，明確的提取到了這個意思，再結合自己看到的那兩封信，讓他對紅柳的話，已經確信無疑了。

  「殿下！您千萬不要再猶豫了，想想二小姐吧，難道你真的準備看著她死嗎？

  說不定，到時候你連她的最後一面都看不到！」

  這最後一句話就像是一根沾了毒的針，狠狠的刺進了六皇子到心窩裡。

  六皇子只覺得自己的心口撕裂一般的疼，這讓他情不自禁的劇烈的喘息起來。

  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看著雨柔被活生生的逼死？

  狠狠的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從六皇子殿下的眸中緩緩的滴落。

  「罷了，罷了，本殿下便隨了你的意，毀了這沈雨棠的名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