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

2024-09-06 18:49:45 作者: 鏤玉裁冰

  獨行

  因為血脈的天性,大部分妖怪與生俱來的就有一種慕強心理,年知安本來只想當個透明人,可惜人族那邊把她扒拉了出來,列為了和左沅汐一個等級的重點防範對象,照片就掛在修士聯盟的內部網上,這讓人家想低調都沒機會。

  也因為如此,妖族這邊也就知道了自己這邊有一位神秘的大佬,種族是兔猻,目前單身。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說這位能夠和鮫人族族長打成平手,實力格外強悍,或許擁有不為人知的高貴血統。

  就這樣,年知安莫名其妙的擁有了一大幫仰慕她的妖怪。

  如果說只是這樣也倒還好,偏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有妖怪當著人家正牌夫人的面說要給年知安生小兔猻。

  一群小孩子而已,嘴上說著不過腦子的話,如果不和他們計較,那就不是左沅汐了。

  那些妖怪們最後的印象是看到了鮫人族族長的微笑,再次甦醒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在海中掙扎著,驚慌失措之下灌了好幾口咸苦的海水,然後狼狽的爬到了岸上。

  有了這次事件,定下婚事之後左沅汐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人族和妖族的情報機構那裡威逼工作人員將年知安的單身改成已婚,而表示質疑的人則當場在所有同事面前跳起了辣舞——辣眼睛的舞蹈。

  一場舞跳完,那人也可以宣布社會性死亡了。

  媳婦兒難得孩子氣的舉動逗得年知安差點沒憋住笑,不過媳婦兒正生的氣呢,她可不想變成媳婦兒的出氣筒,於是她撇過了腦袋,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那些工作人員求救的目光。

  媳婦兒都差點懷疑自己在外頭沾花惹草了,她哪敢開口呀,你們自求多福吧。

  後來情報改是改了,不過工作人員也各自去找頂頭上司哭訴,妖盟盟主那個時候正好接到了左沅汐送的婚帖,聽到這烏龍後哭笑不得,隨後將整個情報機構從上到下都罰了工資,算是讓他們記住這次的教訓。

  而為什麼只罰錢呢,還不是因為這個情報一大半兒是從自家寶貝女兒口中吐露出去的。

  盟主年紀大了,龍脈的秘密至今未能勘破,他也感應到了自己的死期,原本看好的女婿是個白眼狼,他一開始的計劃破滅了,所以總得為女兒留一些能用的人,然後在自己死前找能庇護她的勢力。

  在傅浚之前,他是準備讓女兒和蛟龍族聯姻的,他明白女兒坐不穩盟主之位,同時自己留下的勢力與寶物一定會讓女兒成為旁人眼中的肥羊,所以得找一個能一輩子保護她的人。既然蛟龍族出了位年輕俊才,他也不是不能讓兩家變一家,然後實現雙贏。

  但傅浚之後,老盟主心有餘悸,與其選擇本就心思不單純的蛟龍族,倒不如另想辦法將女兒託付給他能信得過品性的人,現在想想哪怕讓女兒去鮫人族認個乾親都比嫁去蛟龍族強。

  只能趁他還活著的時候多給女兒謀劃謀劃了,盟主看女兒一臉傻笑的在和她朋友煲電話粥,無奈嘆氣,女兒的朋友倒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女兒幾百年也沒從人家身上學到一個心眼子。

  他等女兒打完電話,才招呼了她一聲,說過段日子他們得去鮫人族族長的婚宴,讓女兒提前準備好禮物。

  鮫人族族長彰顯了什麼叫財大氣粗,為了這場婚禮特意在海中重修的宮殿,蛟龍王認出這估摸著是從海中真龍遺蹟里拆回來的,新娘子身上掛的各種當裝飾品的寶珠皆是世間罕見的寶物,鮫人族族長對妻子的疼愛可見一斑。

  「我真的……很想問問鮫人族族長家裡還缺不缺寵物可以給自己牽繩的那種!」一個妖怪喃喃自語,不曉得說出在場多少的心聲。

  蛟龍王覺得自己已經夠顯擺了,沒想到遇上新婚大喜的左沅汐,自己的屋子都顯得有些寒磣,莫名的攀比心出現了,蛟龍王在婚禮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偷偷溜了出去將自己的子孫們罵了一頓,然後讓他們重新給自己蓋房子。

  一場婚禮下來,祝福新人的聲音不知道少沒少,但是檸檬精肯定多了很多。

  婚禮之後,本就不愛在外走動的鮫人族族長更像失蹤了一樣,帶著妻子很少出現在世人眼中,若非重大事件需要鮫人族族長前來商議,幾乎沒有妖怪能見到她的蹤影。

  直到一百多年後,妖盟老盟主的壽命也走到了盡頭,妖族急需推舉出一位新的盟主,這時候似乎已經不問世事的鮫人族族長才忽然出現,然後推舉了一位候選人。

  不是最被看好的蛟龍族皇子,也不是其他大族的子嗣,而是沒有血脈傳承的普通妖怪,年知安也認得,就是大小姐鄒源源的那個朋友。

  那位知道鄒源源是個什麼性格,人傻好騙還懷揣巨寶,不管那幾大族誰上位當了妖盟盟主,鄒源源都是最倒霉的那一個。

  為了保護「好友」,那位暗中操作將妖族攪和的天翻地覆,幾大族互相猜忌,甚至大打出手,將各自的力量消耗了不少,最後隱忍多年的她收割了戰利品,碎了幾族的盟主夢。

  誰能想到最後的贏家是她她不過是一個沒有高貴血統的普通妖怪,然而這姑娘卻做到了在接任的那一天沒有一個妖敢說反對。

  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那姑娘的計劃浮出水面,先不論仍然埋藏於水底不可為外人知的計謀,就單是可以被外人知道的計劃都是一環套一環的看得年知安頭皮發麻,她不得不感慨一句真厲害,有些人……啊不對,是有些妖的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要是能分她一半就好了。

  不過那姑娘上位之後對她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就連老盟主都不能完全信任左沅汐,但這姑娘卻格外大氣,與左沅汐長談了一番後,不但答應了自己活著一日就會庇護鮫人族一日,自此之後也沒讓任何人打擾過她們。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之後左沅汐也就一心一意研究這條龍脈。

  當左沅汐將龍脈抽離的那一瞬,傅浚身上最後護佑著他的力量也消失了,他曾經被天道投餵了多少好東西,這一瞬就被通通反噬了回來,當場斃命,年知安甚至都沒來得及多踹他一腳。

  然而左沅汐為了將龍脈的力量隱藏起來而被那股力量的餘波傷到了,年知安顧不上處理那個渾身冒毒的屍體,在感應到媳婦兒那邊的氣息不穩後就飛快的趕了過去。

  到底是能夠撼動這個世界根基的力量,天道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引動了一下龍脈的力量。

  左沅汐不得不硬吃下這一道攻擊,不讓任何力量有泄露的機會,否則她和知安可就沒有安寧日子過了。

  「咳咳……」左沅汐咳出了一口血,萬幸是的年知安的計算沒有錯,傅浚主角光環破碎的一瞬,他的位置就換人了,天空中滾了幾道雷卻遲遲沒有劈下,祂似乎發現自己的攻擊目標變成了正主,遲疑一會兒後天空中厚重的威壓消散了。

  年知安抱著左沅汐回到屋裡,讓她靠在床上。

  「傷的重嗎都說了要小心一點,等我回來的時候再開始,我看看……」年知安紅著眼眶檢查左沅汐的傷勢。

  「對不起,只是剛剛我忽然間找到了龍脈的核心,我擔心如果這次放過了它,下次又不知道又要多長時間之後才能找到。」左沅汐握著年知安的手安慰道: 「別擔心,小傷而已,休養兩天就好。」

  「小傷是因為天道那丫的反應的快!如果祂出點故障反應慢了那幾道雷劈就你身上了!別撒嬌!撒嬌也沒用,我不吃這套!」年知安被左沅汐抱著求饒,可她嘴巴再厲害,氣勢上也軟了下去。

  也幸好傷勢確實不嚴重,取代了傅浚的位置後,這個世界的資源也開始向左沅汐傾斜,別說這種傷勢,就算只剩下一口氣,她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完全恢復。

  不過恢復歸恢復,為了讓生悶氣的妻子理理自己,左沅汐養傷期間也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哄人家開心,為此她特意讓管家送了一套做甜品的工具和食材來,還特意囑咐阿浮別讓她家那個小姑娘送。

  當年那隻貍花貓似乎曾經誤食過什麼靈物,然後在靈氣充裕的地方待了幾年後自然而然的生出靈智來,幾年前在管家的培養下成功化成了人形,雖然看起來有些叛逆期少女的桀驁不馴,但是她很聽阿浮的話,能算得上個乖孩子。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貓妖小姑娘和年知安八字不合的氣場。

  只要見了面,她們總得吵兩句嘴,

  左沅汐萬萬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那小姑娘來送東西,否則萬一妻子吵架吵輸了,那自己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買了一本食譜,嘗試著做了半個月不一樣的甜品才把妻子哄好,炸毛半個月的兔猻也終於能讓她摸了。

  後來,左沅汐總是在冥想的時候聽到似有似無的聲音,那道聲音在催促自己,催促自己儘快成仙。

  很可惜,那位似乎不大會選人,選的第一個沒能力成仙,選的第二個不想成仙,所以只能麻煩祂在自己死後選第三個了。

  這件事情左沅汐並沒有和任何人說,每天依舊擼著「貓」,然後再研究研究龍脈里的力量,山上待膩了,就陪著年知安去世界各地玩,人類的科技日新月異,每次總能找到許多新奇的玩意兒,又或者去尋找上古的秘境,在裡面翻找寶物。

  系統沒有催促,只靜靜的在那兒待機,和過去的兩個世界相比,年知安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比曾經加在一塊兒還要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仍然還有很長時間,可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原身的毛色不像以前那般油亮順滑時,她忽得明白這個身體要走向衰敗了。

  兔猻妖因為只剩下一半的妖丹,實力無法再精進,壽命也會比同層次的妖怪更短。

  但左沅汐已經活了很久,如果不飛升的話,她的壽命最多也只剩下幾百年,年知安覺得自己應該剛好能活的比她久一點,可是她卻預估錯了。

  「系統,有沒有什麼能延長壽命的東西」

  年知安在自己的毛毛上塗了點營養膏,偽裝成依舊健康油亮的樣子,以免被左沅汐發現了端倪,然後和系統想著辦法。

  她想再多活一段時間,不用太久,比左沅汐長一點點就好。

  【宿主……】小系統都有些不忍心。

  被留著的那個才是最痛苦的。

  不過萬幸是的這次分別,或許還能再見。

  「別廢話,快找找看!」

  【我找了,你這樣的不好辦……】

  深秋的風有些冷,但是在下午曬太陽的話也還挺舒服的。

  左沅汐抱著毛茸茸的糰子坐在外面享受暖暖的陽光,年兔猻的耳朵一動一動的,抱著她的鮫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有心事。

  「知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左沅汐就再也沒有喊過林映安這個名字。

  年知安擡起腦袋看著左沅汐,用尾巴纏著媳婦兒右手的手腕。

  左沅汐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們族中有一種可以預知未來的秘術,因為我並不相信你死了,所以用它預知了未來。」

  「你看到了我」年知安問。

  「對,但只是很模糊的一道影子。」左沅汐笑了笑,但是帶著一絲苦澀。

  「為了看到更清楚的東西,我獻祭了自己的半枚妖丹,現在想想看,我很後悔。」

  年知安化成人形親了親媳婦兒,安慰道: 「沒關係,如果是我的話,還不一定有你冷靜呢。」

  「我並不冷靜,但凡我冷靜一點,就知道這根本不是預知,而是警告。」

  「是未來的自己傳遞來的警告,直到死,我才明悟過來。」

  年知安猛的睜大了眼睛,大腦停擺了一瞬後才運轉起來,等理解透左沅汐的意思,她雙唇忍不住的顫抖。

  「你是,你……是重……」

  左沅汐笑了笑, 「不過現在來看的話,醒悟過來也不算晚,乖,不哭,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結婚紀念日,我準備好了禮物。」年知安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轉,被她努力控制在不掉的邊緣。

  「是什麼」

  「我掉的毛做的毛氈,和我的原形一模一樣。」年知安以前掉的毛不多,可自從身體衰弱下來,毛毛掉的也就多了,正好能做成一個不小的兔猻毛氈。

  年知安感覺到自己肩頭像是被什麼液體滴落濡濕了,然後濃郁的血腥味兒充斥了她的鼻腔。

  「阿汐!」年知安立刻從左沅汐的懷裡站了起來,如她所想,妻子的口中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年知安預計的沒錯,她其實能比左沅汐活的久一點點,只是龍脈的力量充斥著她的身體,讓她的表象看起來依舊生機勃勃,實則內里的生機已經所剩無幾。

  她這些年將龍脈的力量一直藏在自己身體裡,不知道在搗鼓什麼,連年知安都沒有告訴,如果妻子問的話,她就回答在給她準備驚喜。

  只是這個「驚喜」讓人無法高興的起來。

  「知安,你聽我說。」左沅汐緊緊抓著年知安的手腕,不讓她回屋子裡拿藥。

  年知安根本不敢用力掙扎,只能坐在她身邊將自己的生命力輸送給左沅汐,這樣的行為無異於找死,於是左沅汐溫柔的打斷了她的術法。

  「龍脈的力量很強,強的足以打破世界的屏障。」

  當年龍脈炸毀,她也差點死在那場災難中,只是她的執念作祟,不甘心就這麼死了,然後在這模模糊糊間,她似乎感應到了年知安的氣息。

  她恢復了一部分意識,卻看到了正在受刑的少女。

  那裡有讓人無法理解的事物,詭異的力量,以及一道冰冷的聲音對著少女說: 「s863,希望這次的懲罰能讓你記住教訓。」

  每每想到那短暫的記憶,左沅汐都想毀了那如同監獄一樣囚禁她家小姑娘的地方,可是她鞭長莫及。

  「我知道你會離開這裡,你可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我沒法繼續陪你走下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在了,那些東西又欺負你怎麼辦」

  【她,這這這……怎麼可能她在說什麼!系統空間嗎她知道什麼】系統發出尖叫。

  年知安也反應過來了,隨後立刻將系統再次關進了小黑屋。

  媳婦兒說的是……似乎好像是系統空間怎麼可能!一個世界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會知道……不,不對,已經出現在三個世界的媳婦兒真的能算得上原住民嗎

  「阿汐……對不起。」年知安自己不能說出任何有關系統空間的事情的,所以只能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騙了你很久。

  「沒關係,我知道。」左沅汐笑著說沒關係。

  「我研究了很久,但是卻沒有萬全的方法。」

  「但是,如果將我所有的力量和龍脈融合,或許能給你爭取一個打破囚牢逃走的機會,如果用不上的話,這份力量也足夠你未來自保。」

  左沅汐開始逐漸無法控制自己的外貌,露出了魚尾,耳鰭……身體也逐漸透明。

  失去力量的支撐,她衰敗的生命力暴露出來。

  她的壽數如此,並沒有什麼好傷心的,但是她擔心哭得快喘不過氣的妻子,擔憂她的未來。

  她抱著年知安,快要透明的手輕輕放在妻子的背上,那裡有一處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胎記」。

  「別哭,我的力量會永遠保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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