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你是誰

2024-09-06 16:38:41 作者: 呦呦

  遲非晚又回到了那個噩夢。

  

  夢裡,父母合力把她托上了礁石,她得救了,可她們卻力竭身亡。

  被這片大海吞沒,再也回不來了。

  「爸爸媽媽……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走……」

  遲非晚不斷呼喊著,小手在半空中亂揮。

  「不要走,不要走……晚晚會聽話,求求你們不要走……」

  突然,她抓住了什麼。

  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要走,不要走……」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陷入了沉睡。

  沈留白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但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是不肯放開。

  沈留白只能作罷。

  他守在床前,近乎貪戀的看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不願意放過一秒鐘看她的機會。

  她還是那般好看。

  不,更好看了。

  她活的比以前還要通透明白,恣意瀟灑。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哪怕她身邊有別的男人。

  哪怕她早已把自己拋之腦後。

  哪怕……

  都沒關係,他還愛著她,深深愛著。

  這片刻的肢體接觸,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她那樣神聖乾淨,自己污穢骯髒,碰一下,都是自己的救贖。

  突然,遲非晚眼皮動了動。

  沈留白慌亂的關掉了燈,在黑暗中辨別她的輪廓。

  好在,這些年已經適應了黑暗。

  遲非晚醒來,發現周圍一片漆黑。

  她手裡還攥著什麼。

  是一個人的手,她還注意到他的尾指空蕩蕩的。

  少了一根手指?

  「你是誰?」

  遲非晚並未放開,似乎怕他跑掉一般。

  「路過的好心人而已。」

  對方聲線沙啞至極,像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般,細聽還是有些好聽的。

  「為什麼救我?」

  「看不慣格倫的卑鄙行徑。」

  「只是這樣嗎?我們認識嗎?」

  她不甘心,想要開燈。

  可右手剛剛探過去,就被男人的大手無情握住。

  她觸及到掌心交錯的傷疤。

  她心中震驚。

  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這雙手沒有一塊好皮。

  「我很醜,不想被別人看到。」

  「那你平常不見人了?」

  「除了幾個熟悉的,基本不見外人。」

  他淡淡的說道,聽不出語氣里的喜怒哀樂。

  「有多醜?」

  遲非晚不死心的追問。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禮貌?」

  男人不悅的聲音傳至耳邊。

  遲非晚也覺得自己過分,但她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很熟悉,但又覺得不可能。

  她不過是想急於求證而已。

  「很想知道?」

  他又問。

  「嗯!」

  遲非晚用力點頭。

  沈留白遲疑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拉著她的手,輕輕覆蓋在自己的左眼上。

  遲非晚摸到了幾縷傷疤。

  從眉骨往下,整個眼窩都是增生的傷口。

  遲非晚摸得心驚肉跳。

  「你……你的手斷了一根,眼睛也瞎了,你遭遇了什麼嗎?」

  「年輕時候賭博,輸的。廢了一隻眼,斷了一根手指,幡然醒悟罷了。」

  「你多大?」

  「五十了。」

  「多高?」

  「一米八七。」

  「可有婚配?」

  「沒有。」

  「在帝都,我們是不是見過?」

  「……」

  問到這個問題,對方明顯遲疑了。

  良久,她才聽到男人的聲音。

  「是。」

  「怎麼會這麼巧,救了我兩次?」

  「真的是意外,我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不過……你像我咳咳……像我女兒。」

  「女兒?」

  遲非晚腦袋嗡嗡的。

  對方年過五十,自己當他女兒也沒什麼問題。

  只是,這也太湊巧了吧?

  「你不是單身嗎?」

  「以前結婚生子過,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兒,卻慘遭意外,我也和前妻離婚了。女兒的死,是我心裡過不去的坎。如果她沒死,也該和你一般大小。她和你一樣,都是頂尖的漂亮,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看到你,情不自禁想起了她,所以也多管閒事了,你不介意吧。」

  遲非晚怎麼會嫌棄呢,對方可是救了自己呢。

  「抱歉,讓你想到了傷心事。」

  遲非晚這才鬆開了手,十分歉意的說道。

  沈留白清楚,遲非晚已經放下戒心了。

  她在懷疑什麼呢?

  難道,是認出了自己嗎?

  怎麼可能,他瘦了許多,氣質也往昔不一樣了,再見她肯定不會第一眼認出自己。

  「沒關係。」

  「那我能和你合照一張嗎?」

  「為什麼?」

  「你不說我像你女兒嗎?和你合照一張,你留著做紀念,也能慰藉相思之苦。」

  男人遲疑了一下,道:「那你等一下,我準備一下再見你。」

  遲非晚應了一聲,男人緩緩起身離去。

  遲非晚十分驚訝,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是如何走出去的?

  竟然沒有碰撞到任何東西,如履平地。

  等房門開了又合上,遲非晚才開了燈。

  她還在酒店的套房裡,這是高級套房,可見對方身份不低。

  她下床四處看看,那熟悉的薄荷香味揮之不見。

  曾幾何時,有個人身上也是這種味道。

  ……

  沈留白去了薛浩的房間,遲疑了許久,道:「薛浩,我想見她。」

  「可是先生不是怕遲小姐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嗎?」

  沈留白聞言,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丑陋的面容。

  他匆匆戴上墨色鏡片,擋住了那疤痕,才覺得順眼了許多。

  他現在這個樣子,應該能嚇哭小朋友吧?

  「自然不是這個樣子,給我定製一張面具來,換個身份去見她。」

  薛浩立刻去辦,不多時就帶來了一個面具。

  面具薄如蟬翼,用專門的膠水貼合在面部。

  他改了鼻樑的高度,還有眉峰,以及嘴唇的薄厚。

  只動了幾個地方,就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還把鬢角弄白了一些頭髮,身形在微微佝僂一下,五十歲的大叔有模有樣,任何人都不會懷疑的。

  他滿意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就這個樣子見她吧,希望不要嚇到她。」

  ……

  遲非晚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她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終於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她立刻緊張起來。

  她主動上前開門。

  她看到了門外的男人。

  五十歲的年紀,身型單薄,有些乾瘦,看著有點不健康的病態虛弱。

  一張臉有些皺紋,也有點粗糙。

  她看到了那受傷的左眼,瞎的很徹底,像是被利刃捅了好幾刀,留下了交錯的痕跡。

  左手斷指,右手手背多處刀傷。

  眼前這個人和沈留白沒有任何聯繫,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遲非晚腦海里浮現的反而是那個高大威猛的男人。

  許是……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吧。

  沈留白壓抑著嚴重的眷戀,讓自己看著正常一點。

  他沒有看她看呆住,沒想到遲非晚看自己,反而呆愣愣的,無法回神。

  「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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