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傻子留下的東西

  巨大的陰影籠罩著陸徵。

  他悲痛、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匯聚一處，他喘不過氣來。

  嗓子眼一甜，猛地咳嗽出來。

  竟然是一口血！

  

  鮮血染紅了草地，他大口呼吸著。

  「你沒事吧？」

  有好心人路過，看到了陸徵，十分擔心。

  「我給你打120……」

  陸徵直接無情的推開她，一臉的生人勿近。

  「不要多管閒事！」

  他繼續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刻也沒有停歇。

  ……

  老爺子就像是散了架一樣，所有的精氣神都沒有了。

  他顯得更老了，雙目渾濁，都快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

  葉舟十分擔心的看著他。

  這次談判看來是失敗了，對老爺子的打擊很大。

  他不敢出聲，怕把老爺子最後一口氣驚擾了。

  他無聲的給爺爺披上了外套，安靜的守著。

  老爺子不吃不喝一天，病倒在床榻前。

  心率低，呼吸困難，眼神空洞……

  葉舟慌了。

  原本穩住的病情，突然就穩不住了。

  他緊急做了手術，可老人家年紀大了，之前又做過好幾次，現在身體已經千瘡百孔。

  後續不能再動任何刀了，只能靠藥物維持。

  可這樣的話，無疑是放棄生命。

  死亡，是可以預見到的結果。

  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快不行了。

  「不要……不要告訴晚晚。」

  「出這麼大的事，還不說嗎？」

  「再等等……等她那邊忙完。那個小姑娘因她出事……不等她好起來，怎麼行。我還撐得住……」

  葉舟聞言，落了淚。

  「爺爺……」

  「我……一生都在贖罪……」

  老人家已經意識不清了。

  遲非晚對於這兒的事情一無所知，她守在醫院，等著沈依依清醒。

  她最近飲食不錯，最近送過來的飯菜，都是合胃口的。

  胃口好，吃得多，臉上的氣色也好了很多。

  眼看，又是一年年關。

  外面已經下起了雪，屋內卻暖融融的。

  遲非晚在衛生間洗澡。

  不過是彎腰拿個東西，一站起來，頭暈目眩。

  她險些站不住，趕緊抓著護欄。

  耳朵嗡鳴，眼睛看不清方向，天地旋轉，她吸氣困難。

  外面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聽不清……

  突然，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

  沈留白慌亂的撫摸著她的腦袋，聲音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遲非晚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洗漱品散落一地，不少玻璃片碎裂，她的腳都踩到了碎片，沁出鮮血。

  而她剛剛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人都是麻木的。

  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發現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瓷白的像是快要死了一樣。

  「衣服……我還沒穿衣服。」

  她虛弱的說道。

  沈留白匆匆給她拿上浴袍，緊緊的裹在她的身上。

  「別凍著，去床上，我給你收拾一下。」

  沈留白抱著她去了床上，讓她臥床休息，然後查看她的傷勢。

  好在扎得不深，問題不大，消毒纏上紗布就好了。

  「頭髮這麼濕，會感冒的。」

  他說這，給她吹頭髮。

  手上的動作十分輕柔，似乎生怕扯痛她。

  聽著吹風機的白噪音，還有他溫柔的動作，遲非晚都開始昏昏欲睡了。

  遲非晚最後直接沉沉的睡去。

  男人立於床邊，看著她有些無奈，最後在她額上落下輕輕一吻。

  遲非晚睡得十分香甜，這幾天一直在醫院，洗漱將就，睡覺也將就。

  今天她回來想好好洗個澡，吃頓飯，再去守夜。

  沒想到直接睡過去了。

  而且身邊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抱著十分暖和。

  遲非晚突然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怎麼才能讓晚晚喜歡我啊？」

  聲音一出，把她嚇了一跳。

  遲非晚立刻睡意全無，發現是懷裡的玩偶熊在說話。

  這聲音……是沈留白的？

  準確來說，是傻子的。

  遲非晚震驚的看著，發現小熊的眼睛那兒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這裡面用通電的設備？

  遲非晚打開拉鏈，在裡面找了一下，發現這熊的眼睛是個攝像頭，可以錄像，模仿人說話，還會唱歌跳舞，功能齊全。

  她讓下面人買了一通玩具，自己也沒有挨個檢查，以為只是單純的公仔玩偶。

  估計傻子也不知道吧，誤碰了開關。

  「我餓了，給我吃點好吃的吧。」

  小熊可憐兮兮的說道。

  「那就給你充電吧，看看傻子都說了什麼。」

  傻子突然離去，她都來不及傷感，因為太多事情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而且，沈留白回來了，她都忘了，他回來是需要有個人消失的。

  突然想到傻子，心臟軟了一下，也疼了一下。

  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

  「我還真是個沒良心的……」

  傻子走了好幾天了，她都沒抽出空來傷感。

  所以，說到底她更在乎沈留白，對於傻子，更多是當初承諾的責任。

  玩具熊裡面有一個U盤，可以取下來。

  她插在了電腦上，發現裡面保存了不少視頻。

  只要有人靠近，設備會自己開啟錄像功能。

  她看到鏡頭裡，傻子孤零零的坐著，耷拉著腦袋。

  「我不想走，我想活著……可是我一點用都沒有。」

  畫面一轉，傻子又特別積極樂觀，捏著拳頭，鬥志昂揚：「我想賺錢，我想養晚晚。」

  傻子對著熊自言自語，傻呵呵的笑著：「晚晚像玫瑰花，我要給她種滿園的玫瑰花。」

  傻子又滿臉羞澀，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卻又帶著幾分小得意。「我在樹上偷偷刻下了我們兩個的名字。」

  遲非晚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

  有一個人，無關乎血緣，毫無保留，沒有任何私心的愛著自己。

  她和沈留白或多或少都利己過，只有傻子，全方面無保留。

  「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哭聲戛然而止。

  遲非晚喘不上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喉嚨。

  她在熊的身體裡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盒子。

  她拿出來，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鮮艷的紅玻璃雕刻而成的玫瑰花。

  正常花朵大小，十分有分量。

  那顏色，鮮艷的像是一團血液。

  遲非晚怔忪的看著，不敢置信。

  難道……這就是傻子努力賺錢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