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郭鵬

  姑娘比他小了十歲，家庭條件不錯，家裡人怎麼也看不上這個又窮又比自己姑娘大了這麼多的李泉。

  李泉就乾脆入贅了。

  生下了個兒子，也跟了姑娘姓，叫郭鵬。

  在李泉看來，這是他愛這個姑娘的最好證明。

  當然，在當時來看，周圍的人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兩人過了一段很恩愛的日子，可是時間久了，姑娘的心就不在李泉身上了，想要離婚。

  李泉不同意。

  他跪在地上，拽著姑娘的手，聲淚俱下，想要妻子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

  小小的郭鵬也跪在地上，拽著媽媽的手，「媽媽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等我長大，我長大就可以賺錢給你了……」

  「媽媽我會聽話的，你不要拋棄我和爸爸……」

  「你們要是分開了我就沒有家了，你們如果要分開當初為什麼要生我？」

  審判庭的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有幾個稍微年長一些有了孩子的人悄悄抹了眼淚。

  那場離婚官司的最後判決結果，是駁回李泉妻子的離婚請求。

  判決書上的繼續維持婚姻關係，也只是紙面上的，沒過多久，李泉的妻子跟別的男人跑了，扔下了李泉和當時還沒上高中的郭鵬。

  小小的郭鵬連續幾天回家沒有見到母親的身影，問李泉，李泉也只是流淚。

  那段時間李泉每天醉得不省人事，啤的白的，酒瓶堆滿了不大的客廳。

  郭鵬在經歷了短暫的被拋棄的痛苦之後，承擔起了照顧李泉的責任。

  瘦弱的孩子每天回家，扶起在地上醉成一灘爛泥的父親，邊哭邊說：「爸你起來……地上太涼了……」

  「你還有我呢……你快起來……」

  李泉面對懂事的孩子，更加泣不成聲，「孩子……爸沒本事，才讓你媽跟別人跑了……」

  「都怪爸，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

  一番衷腸互訴，最後往往就演變成了父子兩人的抱頭痛哭。

  「爸，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一定有出息，不讓你失望。」郭鵬哭幹了眼淚，對李泉承諾。

  父子倆花了很長時間適應只有兩個人的生活。

  郭鵬果然很爭氣，高考考了不錯的分數，本來可以去學當時熱門的金融專業，郭鵬卻選了又苦又難就業的醫學專業。

  「我以後也要像爸爸一樣，治病救人。」

  「好兒子，爸爸以你為傲。」李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自豪之情溢於言表，「等你大學畢業以後，爸就去你章叔那裡給你提親，娶媳婦兒。」

  「爸……」郭鵬有些難為情，「那都是你們當年的玩笑話，再說這幾年章穎也沒怎麼跟我們聯繫，人家說不定都不記得這事了……」

  「這種事情怎麼能是玩笑話？！」李泉一巴掌呼在兒子後背上，臉拉下來，「這種事情一口唾沫一個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說你們兩個從小一塊長大，高中這幾年學業緊張，聯繫少一點也是正常的，只要後面多聯絡聯絡，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的。」

  「是嗎……」郭鵬羞赧地笑了笑，低下頭撓了撓腦袋，「那行，那我再聯繫聯繫她。」

  「哎，好兒子。」

  父子倆一唱一和，手中那張通紅的錄取通知書，看起來分外喜慶。

  那天是父子兩人自從女人走後，最愉悅的一天。

  郭鵬天生是個學醫的材料，入校以後在功課上從不懈怠，大二的時候就被老師聯繫，問要不要讀老師的研究生。

  他有光明的未來。

  說到這裡的李泉，神色由溫馨轉為深切的痛恨和憎惡。

  他狠狠踢了還昏迷不醒的女生一腳，順手抄起角落的一瓶水，澆在那女生臉上。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這個婊子！」震耳的咳嗽聲中，李泉雙目赤紅，「我兒子死了！被這個婊子害死的！如果不是她！我兒子根本就不會死！」

  李泉失了智，粗短的手掐住了章穎的脖子。

  咳嗽聲戛然而止，章穎被長發遮蓋的面部迅速充血，纖細的手指摳進李泉的指縫中。

  楚清歌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喉骨錯位的「格格」聲。

  「李泉你瘋了？！你這是殺人！」她掙動得腳上的鐵鏈嘩啦啦作響，「你放開她！」

  「我瘋了？我殺人？！」李泉獰笑著，手腕上青筋暴起，「你們殺了我兒子！我要你們全都給我兒子償命！」

  「那是你兒子該死！」楚清歌暴喝一聲。

  「……」

  「……」

  混亂不堪的局面像被摁下了暫停鍵，從鼎沸到一片死寂也不過就是眨眼之間。

  李泉鬆開手，扔掉手裡已經快要被掐至昏迷的章穎，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楚清歌面前，「你說什麼？」

  楚清歌后脊樑涼颼颼的。

  手腕上的血口在掙動間重新裂開，溫熱的血順著掌心淌下來。

  「噠——」

  李泉俯視著她，眼神看的已經不是活物。

  「你再說一遍？」李泉幽幽的，「你說誰該死？」

  「我的意思是……」

  「你說誰該死？！」

  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扇在楚清歌臉上，「你說誰該死？！你說誰？！誰？！誰！」

  楚清歌被扇得側過臉去，右耳一陣嗡鳴。

  李泉的聲音忽遠忽近，卻揪住了她的領子，因為上了年紀耷拉下來的老臉逼到楚清歌眼前，眼球有因為暴怒而充脹起的紅血絲。

  像極了她小時候無數次面對的，那張她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的臉。

  楚清歌分不清究竟害怕和憤怒哪個更多一些。

  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說，郭鵬，試圖強姦殺害章穎，被趕來營救的警察，當場擊斃，罪有應得。」

  楚清歌一字一頓，「他該死。」

  「你放屁！」

  巴掌如雷霆般劈下。

  「是這個婊子！明明和我兒子有婚約，居然敢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勾三搭四！」

  「是她不忠在先！我兒子只是想讓她回心轉意有錯嗎？！」

  「你們徇私枉法！就因為這個婊子勾搭的男人是個警察！就能殺了人也不負責任！」

  「賤人！你們這些婊子！都該下地獄！」

  後面更髒的話楚清歌沒有聽清楚，口腔里血腥氣卻慢慢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