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釋然
2024-09-06 07:47:50
作者: 不夜城
楚清歌是第二天凌晨走的。
裴景安還是睡在客臥,楚清歌動作很輕,芝士也傻乎乎的,看到楚清歌對它比出「噤聲」的手勢,便真的乖乖不叫了,歪著腦袋看著楚清歌輕手輕腳走出門,隨即消失在越來越窄的門縫裡。
字條是昨晚裴景安回來之前就寫好的。
早在下午下班從事務所回到家,楚清歌就準備好了這張字條。
想解釋的話有很多,最後落筆也只有一句——
我們分手吧。
三年前,她也是這麼幹脆瀟灑的,留給裴景安一個背影。
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楚清歌去了律師事務所,大清早,所里的人還沒有太多。
楚清歌打開了裴景安辦公室的門,將自己這段時間搬進去的東西,一點一點重新搬回自己的工位上。
太久沒在自己的小隔間辦公,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楚清歌打開電腦,電腦屏幕在漫長的候機中息屏,又在楚清歌挪動滑鼠的動作下亮起來。
裴景安的辦公室一直空著,偶爾有人從門口經過,會詫異地從百葉窗的縫隙中往裡窺探兩眼,發現裴景安確實不在辦公室後,習慣性往楚清歌的工位上瞟一眼。
發現楚清歌居然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更是瞪圓了眼睛。
卻也不多說什麼,腋下夾著自己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沖楚清歌揮了揮,算是打過了招呼。
楚清歌勾起唇角,客氣又疏離的笑容。
梔子花香氣漸濃。
楚清歌收回視線,抬眸看到蘇妍將包靠在工位的隔板上。
蘇妍見到她,也愣了一下,「清歌?你一個人在這?」她回身看向裴景安的辦公室,「景安呢?」
「他……」楚清歌靠在椅背上,唇動了兩下,「……可能出去忙了吧……」
「也是。」蘇妍不疑有他的樣子,坐到楚清歌身邊,「他總是這麼忙,我今天早上去送飯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從醫院裡出來,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
「……」
「你們……吵架了?」
「……」楚清歌手中的筆在指間拈了兩圈,「沒有。」
「……嗯。」蘇妍沒再繼續糾纏,「還要謝謝你昨天送過來的湯,阿姨很喜歡。」
「是嗎,那就好。」楚清歌淡笑。
「所以……」
「所以?」
蘇妍覷了一眼她的臉色,輕聲道:「所以我想,能不能請你接下來這段時間裡,幫阿姨做做飯,這樣有助於阿姨恢復……」
「啪——」楚清歌掰斷了手中原子筆的筆帽。
蘇妍也被這輕微的聲響嚇了一跳,圓圓的眼睛瞪著楚清歌手中的原子筆,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蘇妍擺手,「我就是隨口問一句,沒有想要逼迫你的意思……只是我看中午阿姨是真的很喜歡吃你做的東西……」
楚清歌從來沒有這麼厭煩過蘇妍。
「借花獻佛」這四個字,楚清歌今天才算是領會到了其中的含義。
「學姐這話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的呢?」楚清歌輕聲問。
「啊?」蘇妍沒有領會她的意思,茫茫然張開嘴,發出一個單音。
「學姐今天,是以自己的名義給阿姨送的湯?」
「這……」蘇妍的耳尖起了薄紅,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可是你自己說是讓我以我的名義送給阿姨的……」
「是,今天是我沒有搞清楚形勢,就貿然往裡沖。」蓋著筆帽的筆尖倚在下巴上,楚清歌笑得淺淡,「可是學姐說的接下來,應該也是要用學姐自己的名義,給阿姨送飯吧?」
「……」
「那我憑什麼要在學姐的身後,做學姐的槍手呢?」
「……清歌。」蘇妍有些狼狽。
楚清歌只做洗耳恭聽狀。
蘇妍眼神亂瞟,座椅向後方滑了半步才算穩住陣腳,「這段時間,情況特殊,阿姨畢竟是病人……一切以病人的需求為大,你說是不是?」
「那之後呢?」楚清歌不為所動,「等阿姨出院了,如果再想吃我做的東西,學姐到時候又要用什麼理由來綁架我?尊老愛幼?助人為樂?」
她的嘲笑掩蓋在微微上揚的唇角之後,蘇妍卻清楚地感覺到了——
那入眼不入心的冰冷假笑。
和楚清歌沒來君同律師事務所之前,每日的裴景安,如出一轍。
蘇妍的臉慢慢漲紅,咕噥了兩句什麼,擺手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吧,不用你了……」
這樣明顯帶著埋怨的語氣下,楚清歌意外地發現,她的內心居然毫無波瀾。
昨天早上蘇妍的那番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最後一把鑰匙。
在此之前,楚清歌在裴景安面前如履薄冰,怕犯錯,怕惹了裴景安不高興,怕哪句話說得不好,就引起了三年前誤會的話題,最後兩個在情感中都沉默寡言的人,解釋不清,還要再一次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可昨天,楚清歌下定決心放開裴景安之後,這些畏懼突然就消散了。
左右她再謹慎,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角度來說,最能適配現在的裴景安的,還是蘇妍。
能夠順順利利和裴景安在一起,讓裴景安不用承受不孝的罵名的,可以是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哪還有什麼謹小慎微的必要呢?
人會謹慎不過是因為有在乎的東西,親情,愛情,友情。
又或者只是家裡養的一隻寵物,可只要還有牽掛系在自己身上,就總還是有盼頭的。
可是親情於她而言是一把開過刃的刀,愛情是一灘渾水。
寵物,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就是因為自己的條件,實在不算是安定。
唯一的友情還能說道說道,但許念也並不是離不開她。
楚清歌反思一夜,終於發現自己沒了任何牽掛。
所以面對蘇妍的抱怨,楚清歌淡然處之。
甚至還能在蘇妍氣惱地將手底下的鍵盤敲得啪啪作響的時候,淡定地戴上耳機,給自己放上一段白噪音用來靜心。
直到下班,裴景安也沒有來事務所。
楚清歌眼瞧著百葉窗後的空間光影變換,最後歸於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