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挑撥
2024-09-06 07:47:36
作者: 不夜城
帶教律師……
楚清歌心念一動。
原來看起來對所有事情都淡淡的裴景安,也有過如此情緒化的時候啊……
檢察官不知曉兩人之間的曲折,只道是裴景安招聘的時候特意選了和自己刑罰觀相近的實習律師而已。
「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還真以為是五六年前的景安站在我對面跟我說話呢。」檢察官欣慰地扶著楚清歌的後背,伴著楚清歌往外走,頗多感慨,「怪不得他們都說,你和景安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跟你們講話得加十二個小心,否則一不小心就讓你們抓著邏輯的錯處。」
「您誇獎了,」楚清歌收了剛才長篇大論的氣勢,語氣變得很官方,「裴律師是經驗豐富的大律師,我還有很多要跟裴律師學習的地方。」
「楚律師謙虛了,我這麼多年也算是見過不少年輕律師,能不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行業里長久走下去,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檢察官笑眯眯的,「上一個是景安,這次我就看你不錯,有前途。」
「那就借您吉言。」楚清歌不再推辭。
出了檢察院的大門,楚清歌給裴景安發了個消息匯報工作。
遠在市醫院病房裡的裴景安手機「叮——」的一聲響。
「我已經把昨天的錄音送到檢察院去了,檢察院那邊會派人去查。」
「孫連已經統一指認趙光,我接下來回事務所,把已有的證據材料歸類,晚上下班之前把這次的答辯思路發給你。」
很楚清歌的語氣,談工作的時候,一個語氣詞都不帶,隔著長長的光纜,裴景安都能想像楚清歌一定是微微蹙著眉頭,等到簡訊編輯好了,手機握回手裡,眉宇間才恢復平坦。
可裴景安卻覺得不安。
像是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和知曉。
快到中午,蘇妍從外面拎了一隻保溫桶進了病房。
沒有看裴景安,蘇妍徑直坐到裴母床邊,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捧著還飄著熱氣的保溫桶在裴母眼皮子底下轉了一圈,言笑晏晏,「今天的午飯是骨頭湯哦。醫生說了,化療的人多喝點骨頭湯,能夠補充白細胞,提高抵抗力的。阿姨聞聞鮮不鮮?」
「鮮,鮮,」裴母連連點頭,目光流連在蘇妍臉上,一刻也不捨得挪開,「只要是妍妍做的,阿姨都喜歡。」
蘇妍便笑起來,拿出一隻小碗,盛了那熬了一夜的骨頭湯,湯汁已經熬成了乳白色,裡面還放了各種中藥。
盛好了又抽了張紙巾出來,將碗口細細擦好,才遞到裴母手裡。
「景安要嗎?」蘇妍轉過頭,問裴景安。
裴景安掀起那兩扇睫毛帘子,冷淡地嗯了一聲。
裴母滿意地表揚了一下自己的兒子,「不錯,今天倒是開竅了,我還以為你又要拒絕妍妍……」
蘇妍抿唇笑了,又給裴景安盛了一碗,之後才自己坐到床邊,看著裴母一勺一勺地舀了湯喝。
不時問上一句,「好喝嗎?」
「好喝,」裴母心滿意足地舀了一勺碗底的肉,「妍妍你還有這個手藝?我們家景安以後可是有口福了。」
「阿姨太誇張啦,」蘇妍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再給阿姨添點……」
「好……」裴母把碗遞過去,看著坐在旁邊沙發上默然不語的兒子,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景安,昨晚那個小姑娘是誰啊?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
裴景安擱下手中的碗,「當年社團的學妹。」
他刻意避開了楚清歌的名字。
「哦……」果然,這麼一說,裴母沒再追問,只是驀一下被人忤逆,終究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對許念的印象自然不是太好,「聽她的意思,還挺了解你們當年的那些事?看她那個意思,是不是還挺為楚清歌抱不平?你倒是說說,她有什麼好不平的?」
裴景安揉了揉眉心,「這件事我以後慢慢和您解釋……」
「每次都是這一套,」裴母白了他一眼,轉而問蘇妍,「妍妍,你知不知道裡面的事情?你跟阿姨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妍被她突然的提問問得手一抖,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躲開了裴母探究的目光,蘇妍一邊擦著濺出來的湯,一邊笑道:「沒什麼阿姨……當年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這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私事……」
裴景安抬起頭,捏著書頁的手指,指尖泛白,「蘇妍。」
「你這麼凶幹什麼?」裴母幫蘇妍鳴屈,「該凶的人你不凶,天天只知道欺負我們妍妍……」
「您……」
「你不用跟我解釋了,」裴母豎起手掌,立在半空,「知道你們當年的那些事,還這麼維護楚清歌,我就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小姑娘了。你以後離這些不明是非的人遠些,也不許凶妍妍,聽見沒有?」
「……」
裴景安有些不悅,只是不能發泄出來。
窗外天高雲闊,有幾隻孤鳥偶爾飛過。
等裴母吃完了午飯,午休的時候,裴景安才得以從病房出來,到走廊里得片刻喘息。
昨晚才剛買的煙,此時便快要抽盡了。
裴景安一整天都沒有去律所,在醫院的走廊和病房,從月朗星稀,到日上三竿,再到繁星萬點。
等到裴母睡下,裴景安才從醫院離開。
他把蘇妍送回了家,臨別時卻突然按住了蘇妍的手。
蘇妍正準備去開車門的手僵硬了。
夜色旖旎,大抵說的便是蘇妍此刻的心情。
還算規範但也算是有些年份的小區,燈光朦朧,萬家燈火像是浮在半空中的點點碎星,和著不絕的蟬鳴,點綴著城市中最普通的一角。
心神蕩漾間,裴景安卻撥開了她的手,拎走了她一直抱在懷裡的那隻保溫桶。
「你……」綺絲煙消雲散,蘇妍猛然轉頭,看向駕駛座的裴景安。
「我自己家的東西,我總不至於不認得。」裴景安將那隻保溫桶穩穩置在駕駛座與副駕駛中間的儲物盒裡。
「……」蘇妍嘴唇發抖,淚水蓄上來,洇紅了眼眶。
「這湯是楚清歌的手筆,你們喝不出來,只有我知道,她習慣在湯品里放些中藥,覺得這樣對身體好,但也淡了肉湯原本的鮮味,」裴景安想起自己碗裡的那片黃芪,原本冷硬的口氣軟下來,「如果你真的知道這些,就不會問出鮮不鮮這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