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真的忍心
2024-09-06 07:47:30
作者: 不夜城
楚清歌一切如常,裴景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嗯,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好。」
夏日的夜,蟬鳴不絕。
楚清歌回到家,芝士一如既往從門裡撲出來,扒著楚清歌的腿撒嬌。
楚清歌摸著它的腦袋,蹲下身,一晚上沒掉的眼淚突然開始決堤。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時間裡,她知道自己終將和這屋裡的一切告別。
一兩個月的時間,她眼瞧著屋裡的陳設終於有了一絲家的味道,眼瞧著芝士的小窩從硬硬朗朗的一個小木頭房子到有了小絨毯,還給它買了它自己的玩具箱。
這些東西啊,清洗起來是真的很麻煩,但總好過家裡冷冷清清的,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
裴景安在這方面完全聽她的,以前定期請家政人員來大掃除的工作,有時候也會跟楚清歌兩個人一起做,打打鬧鬧一下午,然後在傍晚,給自己也來個大掃除之後,穿著家居服,坐在陽台的吊椅上吹吹風。
芝士就蜷縮在兩人腳邊,長長的白色睫毛合上,粉紅色的小舌頭吐出一點點舌尖。
「等我走了之後,你就有新的女主人啦。」楚清歌兩手虎口夾住芝士的耳朵根,有些哽咽,但還是笑著的,「還好你是雪橇三傻,估計也記不住我,沒幾天就把我忘了,投身別人的懷抱了。」
芝士聽不懂這些長句子,只知道面前的人渾身散發著一些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氣息。
讓它很難過。
於是它往前湊了兩步,昂起頭,粉嫩嫩的小舌頭刷過楚清歌的臉,舔掉了那些水漬。然後後腿立起來,前爪扒在楚清歌腿上,努力往楚清歌懷裡爬。
「好啦,不跟你鬧了。」楚清歌掂著它兩隻前爪把它放下,走向廚房。
雖然裴景安嘴上說不怪她們,可楚清歌不會真的覺得出了這麼大的事,一點她的責任都沒有。
打開冰箱,裡面有一隻前兩天剛買的大骨頭,楚清歌拿出來化了凍,清洗乾淨放進砂鍋里,又加了些黃芪之類補氣血的中藥,調料沒敢加太多,只保留了肉湯本來的鮮味。
待熬煮的差不多,天已將破曉。
楚清歌盛上燉得軟爛的大骨頭,蓋好保溫桶,踏著灰濛濛的天出了門。
到醫院正好是早起的時候,陪床的家屬趕著上班前的一點時間,來到住院部對面的早餐店給自家的病人買些飯帶回去。
又或者自己抓緊時間在店裡草草吃點東西,要奔赴一天的工作。
楚清歌就是在早餐店門口碰見的蘇妍。
蘇妍還是昨晚的那身裝扮,袖子底下有些皺,眼角也還有些沒有清理乾淨的渣子。
「昨晚在床邊趴著睡了一宿,」蘇妍循著楚清歌的目光,看到自己袖子的皺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著早上買早飯的人肯定很多,怕來晚了要等很久,所以沒怎麼收拾就出來了。」
「嗯。」楚清歌收回視線,拎著保溫桶的手指不知怎麼就有些僵硬。
倒是蘇妍眼尖,瞧見了楚清歌手裡的保溫桶,欣喜道:「你是來送飯的嗎?正好,阿姨剛剛也醒了,說嘴裡沒味,我正想著早餐也買不到什麼有味道的東西,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
「不、不用了……」楚清歌想起昨晚裴母對自己和對蘇妍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退卻道,「我……我就不上去了,既然在這碰到你,那你拿上去就好了……醫生不是說阿姨現在需要保持心情愉悅嘛……」
「這個倒是,」蘇妍看起來也有些為難,「其實之前醫生一直拿不準究竟要不要讓阿姨做手術,因為阿姨畢竟年紀大了,怕在手術台上下不來。但後來發現癌細胞擴散了,要是不做手術,可能只有幾個月好活,所以還是決定鋌而走險試一試。」
這是楚清歌第一次直面裴母的病情。
哪怕之前對此已有預期,聽到真實的情況,楚清歌還是愣住了。
「所以之前我跟你說,希望你和景安稍微保持一點距離,不說阿姨是長輩還是病人,就說裴叔叔已經去世了,阿姨是景安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阿姨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景安就只剩自己一個了。」
「至於我,我也只不過是為了讓老人家開心罷了。景安是個不會服軟的性子,在外面從來都只有他把別人說得心服口服的份。可是阿姨不是外人是親人,親人之間哪有那麼多是非曲直可言。所以我日日來這裡,也不過是為了讓老人家樂樂呵呵的,心情好了,手術成功的機率也大一些。」
「我知道……」楚清歌想起上次在超市,自己對蘇妍說的那番話,此時卻沒有辦法再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你……辛苦學姐了……」
蘇妍淡淡一笑,「都是應該的,阿姨對我很好,說句不合適的,拿我當親女兒一樣待著,我來陪她說說話,也算是對她的回報了。」
「嗯……」楚清歌聲音低低的,將保溫桶塞進蘇妍手裡,腦中無數個念頭化成了一個「逃」字,「我還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你們……要是需要我做什麼,隨時通知我就好……」
「清歌。」蘇妍突然叫住了她。
楚清歌停下腳步。
「你和景安之間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蘇妍的聲音逆著風,從身後傳來,不甚清晰,「之前是你不知道真實情況,我不怪你。可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就應當了解其中的風險。」
「阿姨不喜歡你,反對你和景安在一起反對到了這個程度,上次和這一次,你都已經親眼看到了。手術雖說能延緩癌細胞的擴散,但愈後結果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準。」
「你就真的忍心看到這種情況還有下一次?忍心讓景安在你和阿姨之間兩難?忍心讓景安時時刻刻擔著可能失去母親的風險?忍心讓景安擔著不孝順的罵名?」
句句誅心。
楚清歌緩緩回身,眸底的光和今日的天色一般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