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選擇另一半的權力
2024-09-06 07:45:09
作者: 不夜城
清脆的鈴聲在當下聽來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楚清歌抓過手機,對面裴景安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常,「睡覺了?」
「還沒有,」楚清歌撥弄著芝士粉嘟嘟的果凍耳朵,低低問道,「阿姨還好嗎?」
「還好,」裴景安說,「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只是一時有點刺激,休息一晚就好。」
「嗯……」
窗外夜色正濃,幾點星子灑落蒼穹,看起來有種莫名的孤單。
兩人一時無話,楚清歌能隱約聽見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是有人在奔跑,也猜不出裴母到底是什麼病,如今病情如何。
「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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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裴景安坐在母親的病房門口,儘可能放緩了聲音,不吵醒病房裡剛剛入睡的老人,也不讓楚清歌察覺到異常。
「阿姨的病很嚴重嗎?」楚清歌問。
裴景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病歷單,仰面靠在醫院冰冷的牆面上,後腦抵著牆,合上眼睛,「沒事,別擔心……」
「……」
「等母親病情穩定一點,我會跟她解釋清楚。」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楚清歌急忙解釋,「一切以阿姨的身體為重,我的意思是……如果阿姨身體不好……又不喜歡我們在一起的話……那我們……」
「……」裴景安睜開了眼,方才的柔情和倦怠一掃而空,「我們怎麼樣?你什麼意思?」
楚清歌被他的質問嚇得一抖,薅掉了芝士頭上的一撮浮毛。
小東西在自己膝蓋上不滿地打了個滾,吧嗒吧嗒嘴,又眯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清歌!」另一端的裴景安壓抑著怒氣和倦意。
「聽到了,」楚清歌應聲,「我只是覺得,或許你應該考慮一下阿姨的心情……」
對面的裴景安隔了好一會沒說話,良久,不知是氣是笑,說:「楚清歌,我已經三十一歲了。」
「……我知道。」
「我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有選擇另一半的權力吧?」
「說是這麼說……」楚清歌小小聲嘟囔,「可是現在的情況特殊,你總該考慮一下……」
後面的話,楚清歌覺得自己說出來總有些越俎代庖之嫌,又咽了回去。
楚清歌的手指插在芝士蓬鬆的絨毛里。
裴景安的指尖摩挲在病房光滑的瓷磚上。
兩廂無言。
最後是裴景安那邊的醫生喚聲打斷了兩人的沉默,「家屬是吧?我跟你說一下今天討論出來的治療方案……」
裴景安捂上話筒,向醫生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自己稍後會去診室。
等醫生的腳步聲漸遠,楚清歌故作輕鬆,要掛電話,「那你先去忙吧,不耽誤你了。」
「嗯,等我回家。」裴景安強調了一句,「不許亂跑。」
叮囑完也匆匆掛了電話。
醫生的方案還是儘快安排手術,手術之後化療,不管怎麼說,還是有生的希望。
「按照你母親現在的擴散情況,如果不拼一下,可能只剩一年可活。」
大抵是裴景安在人前表現得太過冷冽和無堅不摧,以至於醫生跟他說話時,完全不用像對其他病人家屬一樣顧忌,大實話咔咔往外扔,生怕裴景安這種看起來分外鈍感的性格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
裴景安眉心跳了跳,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面孔,簽字的手卻在落筆時顫了顫,只在瞬間又重新穩住。
「那就按照您的方案來吧,」裴景安推回簽好字的告知書,「勞您費心了。」
「行,那我們院方就抓緊時間安排手術排期了。」醫生扶著老花鏡,皮膚鬆弛的老眼眯起,仔細檢查了那張告知書上的簽名,確定沒有問題後,將那張告知書收進了抽屜里。
站起身來,醫生拍了拍裴景安的肩膀,「有句話我還是得囑咐你一下。」
「您說。」裴景安對行業大拿還是保持應有的尊重。
「這段時間不要惹你母親生氣,雖說我是西醫,但是不得不承認,中醫也是很有道理的。氣大傷身,尤其是你母親現在的這個情況,心情好了,和心情不好,同樣上了手術台,可能得出的就是兩種結果。」
「……」裴景安被老醫師攜著,走出了診室。
「我聽你母親說,是因為你找對象這個事?是不是你找的,你母親看不上?你母親就喜歡那個天天來我們醫院陪她的那個小姑娘吧?」
「……」
天天來醫院陪她的,如果不是護工,那就是蘇妍了。
「不說話,我是不是猜對了?」老醫生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不要跟你母親對著幹。我不是說讓你完全聽你母親的,畢竟你們年輕人都崇尚那個什麼『戀愛自由』嘛,我知道。你母親說什麼,你先答應下來,反正她天天在醫院裡,你在醫院外頭做什麼,她又不知道。」
「……」
「哄老人開心嘛,你得學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就算不能哄一輩子,最起碼先把這段時間哄過去再說。」老醫生在醫院這麼多年,也算是看慣了人情冷暖,知道跟人相處的時候怎麼避其鋒芒。
裴景安不是個會跟人虛與委蛇的性子,卻也知道老醫生說得有道理。
他望了一眼半掩的病房門,母親還在沉睡,護工躺在另一張小床上,床頭海藍色的小夜燈安靜地亮著。
已是凌晨三點。
裴景安驅車回了家。
家裡的燈沒開,裴景安習慣性想去拍客廳的主燈。
好在客廳的窗簾換成了紗簾,淡淡月華從通透的落地窗灑落進來,籠住蜷在沙發上的乖順的人影。
要去開燈的手停在半空。
裴景安悄聲換了鞋,外套脫下,掛在門後的衣架上。
隨後在衣架旁站了一會,凝視著沙發上的人影。
不可否認,他鬆了一口氣。
本以為楚清歌在給他打過電話後,就會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離開。所以哪怕已經是後半夜,哪怕明天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他需要好好休息。
他還是趕回來了。
面上無動於衷,只有馬路監控里飛馳的跑車軌跡,透露出一絲他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