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時間煮雨

  安木渤長得極為儒雅，他今日穿了一件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格子毛坎，再加上銀質邊框的眼鏡框和一張極為清秀的俊臉，絲毫不像開娛樂場所的，文質彬彬的樣子倒是像個大學教師。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安木渤坐在鄰近林若的一張沙發上，臉上溫和的笑意與平日對待外人的森冷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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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都邀請了誰？我，歐陽薇然，還有麼？」她盯著天花板，上面價值不菲的大燈安安靜靜地掛著，而到了晚上它卻會投射出最眩目迷醉的光芒。

  「你都知道了吧。」良久，安木渤輕悠悠地吐出一句，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就我們仨，今天沒有外人。」言外之意古默臣不會出現。

  「呵，看來你也知道了。」林若從沙發上坐起來，安木渤看著她向來犀利的目光，只覺得心微微一顫，有些不知如何自處。

  「給我說說他倆的事。」林若眼神有些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倆，其實然然一直都暗戀著古默臣，但是因為你們兩個好得和一個人似的，她也只能默默地看著。

  「誰知道四年前古默臣突然離開，沒想到過了半年然然也去法國遊學，那次她走了半年，你也是知道的。

  「也是緣分吧，她遇見了古默臣。後來也許是經不住她的追求，他們兩個在一起了。然然一直不敢告訴你。尤其是看見你那麼傷心地盯著他送你的玉墜看的時候，就更加不敢說。然後就一直拖到了現在。再後來想必你都知道了。」

  安木渤也不想告訴她這些事，只是，早晚要說的不是麼。

  他知道以林若的脾氣，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這麼容易解決。他早就預備好在林若知道這事之後會有一場腥風血雨，該來的，躲不掉，但今天林若太平靜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林若眼神鋒利，像是要刺透安木渤。

  「我，我也是前一陣子然然才告訴我。」安木渤有些遲疑，林若最討厭有人當猴耍，尤其是她當回事兒的人，但恰恰今天來的兩個人，都是林若心裡最最在乎的人，「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告訴你。」

  見林若一直默不作聲，安木渤也有些煩躁地扯開袖口，又不敢太放肆，他試探地問道，「你想怎麼辦？」

  林若還是並未回答他，只是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安木渤有些害怕了，他活了半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林若，這個比他大三天的「姐姐」。

  若是林若大發雷霆或者又哭又鬧，反倒很好處理，但林若一句話也不說，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她想要幹什麼，這才是最恐怖的。

  儘管安木渤已經和林若認識二十幾年，但她還是摸不透林若接下來會怎麼做，就像林若在古默臣走後的第七天突然閃婚一樣。

  沒人理解為什麼當初愛古默臣愛的死去活來的林若為什麼會突然嫁給別人，而且嫁的還是古氏集團商業上最大的競爭對手，盛世集團老總。

  六點，一直閉目的林若突然睜開眼睛，歐陽薇然該來了。她看了看一直小心翼翼坐在一旁的安木渤，「小強，如果不想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一會別插嘴。」

  這句話聽得安木渤心有戚戚，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有這麼嚴肅，其實剛剛他還存了一絲僥倖，以為林若會像以前每一次他們胡鬧那樣，事後大大方方的原諒他們。

  但今天看來這件事情是根本不可能了。任誰遇到這種事，被所有的好朋友集體背叛，被舊情人拋棄，誰都沒有辦法當沒事發生過。

  還想說些什麼，但安木渤發現他沒有立場說什麼。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地出去等歐陽薇然了。

  一分鐘不到，歐陽薇然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婀娜娉婷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甜美的笑容。

  林若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這個自己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她不相信歐陽薇然在進來的時候小強沒有和她說什麼，但她仍舊可以笑得這樣問心無愧，林若開始懷疑她自己的眼睛，這麼多年這麼虛偽的人在自己身旁，她怎麼一直就沒有發現。

  「就我們兩個麼？」歐陽薇然眼裡有一絲不自然閃過，被林若捕捉到了。

  「怎麼？和我一起呆不下去麼？」林若冷冷地坐在那，遠遠地看上去，那麼的孤獨決絕。

  「怎麼會呢。」歐陽薇然笑得有些生硬。安木渤趕緊關上門坐過來，給二人打圓場。

  林若看著眼前妝容精緻的女孩子，吹彈可破的肌膚，如水的眸子，挺巧的鼻樑，嫣紅的小嘴，楚楚可憐的動人模樣怎麼看怎麼比自己招人喜歡。

  再回頭看看自己，牛仔褲，帆布鞋，白T恤，吊起來的馬尾一回頭掃到一大片，怎麼看怎麼沒女人味兒。

  怪不得古默臣會喜歡她，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恐怕喜歡的也絕對不會是自己這個類型。

  「我來聽你的解釋。」林若突然冷不丁扔出這麼一句話，使得歐陽薇然臉上的笑容似乎停滯在了臉上。

  她露出了愧疚委屈的神色，雙手抓住林若的手，情真意切地說，「若若，你原諒我好麼？這件事情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但我也有我的苦衷，看在我們多年的朋友份兒上，你原諒我行麼？」

  「好，我原諒你。」林若沒有一絲遲疑，乾脆地點了點頭。甚至她的臉上還帶著很和煦的笑意，絲毫看不出憤怒的痕跡。

  歐陽薇然有些害怕了，本以為依照林若的性子，她會暴怒然後劈頭蓋臉把自己罵一頓甚至打她一頓都是有可能的，更或者她會哭得傷心欲絕。

  她曾經設想了千百種林若知道真相之後的反應，沒有一種是如此淡定自若的。這讓歐陽薇然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我還在等你的解釋。」林若客客氣氣地吐出這句話，如此生疏的林若是歐陽薇然從未見過的，她有些瑟然。

  「我當年去法國遊學，偶遇了古默臣，我一直很喜歡他，但因為你一直喜歡他，所以我才一直忍著。直到那個時候遇見他，我真的好愛好愛他，所以後來，後來就……」林若越說越是愧疚，螓首恨不得邁進衣服里。

  若是以前的林若，她肯定就相信了。但是……

  「你是想告訴我，當年你為了我，選擇犧牲你自己的感情麼？既然這樣，那你三年前為什麼不再繼續埋沒了？」林若一陣見血，她不傻，有些事情還是應該說清楚的好。

  有的時候，撕破臉未必就不如假和諧。

  「可你，可你那個時候已經結婚了！」歐陽薇然眼中還有盈盈的淚光，柔弱地看著林若，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結婚？放屁！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有權利指責我結婚了還想著別的男人，就你他媽的沒有！我當年為什麼會嫁給蕭寒霖？啊？

  「要不是當年你哭著跪下來求我，讓我救救你，救救你家，我會嫁給一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的男人麼？然後呢？你說我結婚了你就可以追你心心念念的男人了？歐陽薇然，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個這麼不要臉的人！」

  林若緊緊地攥著拳頭，她已經努力克制了，作為園丁，人民教師，她不應該這麼不文明，她知錯了，為此她「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錯了，她不應該罵人。

  「若若！」安木渤突然見到林若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嚇了一跳。

  「若若，若若你幹什麼！」歐陽薇然也吃了一驚，她立刻抓住林若的雙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撲通」一聲，她竟然跪坐在了林若腳邊。

  「你這個樣子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了，站起來。」林若像是不認識歐陽薇然一樣皺眉看著眼前的女子。

  此時安靜的包廂里只有哭得梨花帶雨的歐陽薇然隱約地抽泣聲。

  林若看著還在一旁抽噎的歐陽薇然，不由失笑，「似乎被搶了男人的是我吧？你有什麼好哭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哭？」

  「若若，你原諒我吧，我也不想。可每次我看見他，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麼邪，我真的很愛他。」

  歐陽薇然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情緒控制不住，眼淚又吧嗒吧嗒落下來。

  林若看著這樣的歐陽薇然，就好像一個巴掌打在一團棉花上，讓她有些無力，若說這世上最了解林若的恐怕就是歐陽薇然了，知道她吃軟不吃硬，所以此時她才會選擇示弱。

  就連安木渤都及時地說，「對啊，若若，木已成舟，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原諒然然吧。」

  「原諒？呵，歐陽薇然，你們想要踩著我的幸福白頭偕老？憑什麼？你們當我林若是泥捏的麼？欺人太甚了吧！」

  越說越來氣，林若的聲音又提高了幾聲，「我拿你當朋友，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