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風鈴草的故事

  劉希夷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勺子，精緻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櫻草色的外衫也沾染了廚房的灶灰，看起來像一隻小花貓一樣，好不狼狽。

  聽見十一的大笑，劉希夷的臉蛋瞬間漲紅，「笑什麼笑！還不都是你！」

  如果不是她非要他下廚，他何必把自己弄得此等狼狽。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好吧好吧。我看看裡面怎麼樣了？」

  「去去去，你去洗手休息，我這不用你管，馬上就好了。」

  知道他是在變相的關心自己，十一心中閃過暖意，上前墊腳用袖子蹭了蹭他黑漆漆的小臉，「真不知道你之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卻在劉希夷的心中掀起了大浪，他的眼睛閃了閃，裝作不耐煩的輕輕推開十一：「還能怎麼過。你去把碗筷擺好。」

  桌子上，四菜一湯。

  十一嘴角抽搐的看著眼前有點像嘔吐物的雞蛋湯，以及明顯賣相不佳的四菜，詭異的沉默了。偏偏那端某人還眨巴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乖巧的等著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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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吃啊，你不是餓了麼？」劉希夷見她遲遲不動手，「你是不是嫌棄我做的不好吃？」

  「哪有啊。」這她能說麼，小公雞發脾氣再給她趕出去。雙手抖得像帕金森，她夾了一筷子竹筍放入口中。

  「.…..」

  「怎麼樣？」劉希夷緊張的握緊了筷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表情。

  「好吃！！！」好吃，竟然真的很好吃！入口爽而不膩，鹹淡也正好。果然凡事不能只一味相信眼前看到的，只有嘗過才知道是寶還是草。

  美味給了她勇氣，一連嘗遍了四菜一湯，十一毫不吝嗇的豎起大拇指：「新一代廚神，小希希。」

  看見十一嚼著飯菜，腮幫子鼓得跟個小倉鼠一樣，劉希夷低下頭忍不住呵呵的笑出了聲。

  「原來，這就是外婆說的滿足啊。」

  「嗯？小希希你說什麼？」她好奇的抬頭，卻見劉希夷正用手支撐著下巴，紅唇微勾，笑眯眯的望自己，不由一愣。

  這樣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收起了平日裡偽裝的尖刺，褪去蒼白，竟柔軟得這般不可思議，宛若一朵帶雨的芍藥花，靜靜又亭亭。只一眼，便讓人暖到了心中。

  「沒什麼。」察覺到自己的出神，劉希夷急忙收回目光開始低頭扒飯。

  飯後十一很快將草藥剁成了細細的菜渣兒餵小黃雞。死馬當活馬醫吧。

  「小希希，你過來，看我今天發現了什麼。」十一舉起那把紫色的風鈴草喊。

  劉希夷房間的窗戶正好正對著她，此時他正伏在案前畫著什麼，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花？模樣怎麼跟個鈴鐺似的。」

  十一慢悠悠走到他的窗前坐下，兩人一高一矮，一里一外，一同望著遠處的夕陽，「答對了，它就叫風鈴草，在我的家鄉那邊很常見。」

  劉希夷沒有說話，而是將身子探出窗外，低頭仔細的打量著，他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到她的耳邊，痒痒的。十一忍不住側頭，見他瞧得歡喜，不由的也笑起來：「你知道這風鈴草是如何形成的麼？」

  「如何？」

  「要我告訴你也行，不過明天的飯還得你做。」

  「你這女人，哼！就知道你吃不得一點虧！」劉希夷鄙夷的翻了個白眼，半晌見她真的不再講話，墨跡了半天才有些委屈的趴在窗沿上，雙手交疊磕著下巴，「若是講得不好，我定跟你沒完。」

  「嘿嘿，那正好，我還就怕你跟我有完，那我就不講了！」

  「你！」眼看小公雞又要炸毛，十一連忙清了清嗓子。

  「在很久以前有一對苦命的夫妻，丈夫是個盲人，靠給人算命為主，妻子是個心靈手巧的織女。兩個人很愛彼此，生活雖然簡樸卻十分幸福。」

  「因為丈夫看不見，所以妻子每天都會在身上戴一個鈴鐺，這樣無論妻子在哪裡，丈夫都能知道了。」

  見小希希聽得很入神，睫毛長長的垂下，看起來柔軟的像一團棉花，十一笑了笑。

  「可是好景不長，有一天丈夫出門算命的時候被一輛飛馳過來的馬車撞下了懸崖，摔死了。然而妻子卻不知道，依舊站在路口的大石頭前等著丈夫。她很想出去找，卻又擔心丈夫回來看不見她會傷心，於是從日出到日落，日落到日升，一年又一年，丈夫始終沒有出現。」

  「村裡的人都十分可憐她，紛紛替妻子打探丈夫的消息，終於在某一天，一個外出行商的商人告訴妻子，丈夫已經死了，妻子聽完這個消息，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安靜的走開了。」

  「她如往常一樣走到大石頭前等丈夫，任誰勸說也不聽，她只是笑笑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後來又過了幾年，人們突然發現妻子不見了，而在大石頭旁邊長了一株綠色的植物，它的上面還長著像鈴鐺一樣的花朵，村里人都說，這草是妻子變的，所以給它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風鈴草。」

  「.……」

  十一說完後良久沒有得到回應，剛想抬頭，臉頰邊卻滴落了一滴水珠，她攤開手掌，「下雨了？」

  遠處雲霞漫天，「小希希？」

  等她抬頭，便正對上了那雙正不停掉著眼淚的雙眼，劉希夷入神的盯著那風鈴草：「他們兩個人也太可憐了。」

  「怎麼會呢？」十一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仰著頭擦去他眼角的淚，輕聲哄道：「後來他們兩個在冥府相遇了，從此就再也不分離了。」

  「這花，代表的是幸福呀。」

  小希希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把風鈴草接過來，「我去找個瓶子養起來。」

  「.……」那風鈴草沒有根，怎麼養得起來啊。

  十一還從未想過，這麼一個毫無根據性的故事，竟然能讓小希希一連消沉這麼久。

  看著站在窗前發呆的劉希夷，她疼痛的揉著太陽穴，已經第三天了，早知道她就不講了。

  「那個，請問有人在麼？」

  聽見門口的聲音，又看了看根本沒有動彈意思的小希希，十一認命的推門走出去，「你找誰……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