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

  二郎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陪著她，陪著自己珍愛之人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光。

  滾燙的淚水還未流出眼眶就早已經冷卻了，如他的心一般寒冷徹骨。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已經停止了。他覺得自己的心跳也已經停止。他覺得自己也在逐漸的死去，逐漸的冰冷。

  「你……」

  女人虛弱地張著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二郎急忙湊過去，將耳朵緊貼在她的唇邊，也許這是女人在世上講的最後一句話了。

  「你能原諒我嗎？」

  小倩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楚。二郎辨認了半天，才意識到她講的是這個意思。

  「原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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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有些茫然。

  小倩有什麼需要他原諒的呢？明明需要取得諒解的是自己。

  外公雖然不是自己所殺，但那個害死他的木盒卻是自己遞出去的。

  他二郎才是應該請求原諒的人，小倩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呢？難道是失血過多，已經意識不清了嗎？

  二郎更難過了，甚至開始像個女人般地嗚咽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落淚時。

  在母親過世之後，他曾經發過誓：再也不會為別人流淚！

  因為他以為在這世上自己再也沒有了親人。

  可二郎錯了，大錯特錯啦！小倩不但是他的親人，還是他第二個愛過的女人。

  他的初戀是小蓮，可那個該死的女人背叛了自己。居然為了一點小小的賞金就出賣了他。

  所以現在他唯一愛著的女人只剩下小倩了。她為了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二郎又怎能不去愛她呢？

  可如今這一個愛他的女人也將要離開了。將自己孤單地留在這個冷酷的世界上。

  這是老天對自己的折磨嗎？

  他二郎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壞事，居然遭到如此的報應？

  「原諒……我曾對……你做過的……一切！」

  小倩原本明亮的眼瞳正在漸漸變得灰暗，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才講出了這句話。

  二郎愣住了。

  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倩有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呢？

  大義滅親，藥倒親姐妹與自己一起私奔是錯嗎？

  為了他不再受折磨，把自己救出火坑錯了嗎？

  也許小倩指的是將自己帶進山里，從而害他被人捉住關在這裡的事。

  可這又怎麼能責怪小倩呢？

  她自己不也被抓住關在這裡了嗎？

  甚至待遇還不如自己，行動還不如自己自由。

  所以小倩沒有任何需要自己原諒的地方，至少二郎是這麼覺得的。

  可小倩此時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正在熱切盼望著自己的回答。

  二郎當然不能讓她失望，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倩在臨死之前感到遺憾。

  「我……我原諒你了。」

  所以他面對小倩吐出了這句違心的話。

  人有時候對至愛也是需要撒謊的。

  謊言在某些時刻會比實話更加令人溫暖，更加展現真誠，更加充滿愛意。

  薛小倩聞言緩緩閉上雙眼。

  她形容枯槁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是一種十分祥和，十分心滿意足的笑。

  這是在對二郎笑！

  可二郎望著這燦爛的笑容卻想哭，想嚎啕大哭。

  所以他哭了，嚎啕大哭。

  從小到大，這種哭聲只在他母親死時出現。現在二郎又哭了，為他死去的第二個至親而哭。

  在內心中他幾乎已經將小倩當做了自己的妻子，但她卻不知道。

  二郎後悔應該早些告訴她的，那時他還以為他們之間會有很多時間，來日方長可以慢慢地說。

  可惜世事難料。

  人其實是很脆弱的，如風中之燭，隨時都可能被狂風熄滅。所以當你愛上一個人時，一定要儘快地大聲說出來。

  「我愛你！」

  二郎哭喊著將這句話說了出來，但小倩已經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

  二郎對著冰冷的空氣，對著冰冷的屍體，不斷的重複的這句話。

  一遍又一遍。

  但毫無意義。

  空氣沒長耳朵，根本就聽不見。

  死人雖然有耳朵，卻也一樣地聽不見。

  二郎卻不管也不顧，只是一個勁地像個瘋子般的對著空氣對著屍體大聲的喊：「我愛你！」

  屋中的火盆不知何時早已熄掉，整個房子如同冰窖一般。二郎猛地坐起身來，發現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得令人恐懼！

  二郎顫抖著轉身坐到床邊，擺放在梳妝檯上的油燈依然亮著昏暗的光。那頂假髮依然放置在桌角。

  一切都似乎如常。

  但二郎心中明白，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

  冰冷的淚水掛在冰冷的臉上，令他的心都幾乎凍結了。

  他回想著夢中的那一幕，簡直太真實了。真實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夢，完全如同是血淋淋的現實，展現在他的眼前。

  難道這一回也會夢想成真嗎？

  二郎想到這裡就感到不寒而慄。

  不！

  他絕對不能讓小倩死。

  絕不！

  他要她活著聽自己大聲地告訴她：「我愛你！」

  是的！

  這就是他再次見到小倩時會說的第一句話。

  有些重要的話一定要儘快去說，否則就可能遺憾終生。

  有些重要的人一定要盡力的去挽留，否則就可能遺憾終生。

  即使夢中的情景會成真，他也還來得及，來得及去改變它！

  上一次他不就成功了嗎？

  如果不是自己在夢中預見了李氏兄弟的死亡，他又怎能提前出手去解救他們呢？

  所以即使這夢會成為現實。他也還有時間，有時間去改變它，有時間去解救小倩！

  一想到這裡，二郎渾身又充滿了力量，有股火焰在胸中燃燒。這是希望之火，這是拯救之火。

  二郎相信這團烈火，會將自己與小倩從絕望之中拯救出來！

  他堅信著，他不能不信！

  二郎走下床，重新將盆中的炭火生了起來。

  橘紅色的光亮照在臉上，將淚水慢慢烘乾了。他發誓絕不再哭！不會為了小倩而哭。

  因為小倩是不會死的，他二郎絕對不會讓小倩去死！

  世上明明有這麼多人，憑什麼偏要讓小倩去死？她明明那麼年輕，還有許許多多的美好事物正等著她。

  她憑什麼要死？

  二郎將心情平復下來，開始謀劃。要救小倩首先就得到洞主那裡弄到鑰匙，然後再把鑰匙交給柳兒。

  這樣等小倩救出來之後，他們就可以從柳兒偷聽來的密道逃出去了。

  所以一切的源頭都在那兩把鑰匙，只要把鑰匙的問題解決掉，後面的一切就都容易辦了。

  要命的是柳兒也不知道那鑰匙到底藏在哪裡，只能臨時去找。如何在洞主的眼皮子底下偷到鑰匙？這的確是一件非常困難非常危險的事。

  但為了小倩，二郎覺得自己一定能做到。他必須做到。因為他已經無路可退了，背後已是萬丈深淵。

  只要退後一步，他與小倩都將會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