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地獄
2024-09-09 04:41:30
作者: 逆水之寒
他們一前一後來到了馬廄的最裡面,僕役一閃身就進了最後那個關馬的隔間。
這裡面倒挺乾淨,卻並沒有馬。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雜草,踩在腳下非常鬆軟。
雜役先將燈籠掛在牆角,弓下身在地上扒起來。不一會兒地板上就露出了一個木門,上面還鑲著個鐵環。原來在這裡有個密室!
二郎料想的並不錯,就在這馬廄之下,有一個隱秘的房間。有一個陳舊的木樓梯通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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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僕役沖二郎打著手勢,再次用手指了指那個樓梯。
二郎猶豫著湊了過去。
木梯盤旋著向下,不知道會將人引到何方?裡面還散發著微弱的燈光。
「你不下去嗎?」
二郎盯著他狐疑地問。
「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帶你來這裡,讓你下去。那兒是個秘密的地方,普通人是不讓進去的。」
「是嗎?」
二郎猶豫著問。
「這下面有什麼?」
「不知道,我從沒下去過。那裡是禁地,一般不讓人下去的。」
僕役面無表情地解釋著。
「那為什麼叫我下去?」
二郎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因為這是老闆娘的命令,因為你不是普通人!」
僕役板著臉,好似每個人都欠他一百萬似的。
「普通人會像你這樣綁著嗎?」
二郎愣了愣,覺得這話有些道理。自己都成半個死人了,還怕什麼呢?在哪裡死,不都是死嗎?
因此他不再猶豫,轉身順著樓梯就下到裡面。
本以為裡面是個狹窄的小空間,卻不料別有洞天。
二郎靜靜地走在一個長長的甬道之中。這兒的油燈都放置在牆壁中鑿出的小洞裡,雖然不甚明亮,卻也勉強看得清前路。
通道盡頭連著的是個大房間,二郎剛一跨進去就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他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難道這裡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嗎?
他有種想扭頭就逃的衝動,但很明白逃是逃不掉的。先頭那個給自己引路的僕役多半現在還蹲守在洞口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二郎雙手捏緊了拳頭,他使勁壓抑住內心的恐懼,努力忽略鼻中所聞的怪味兒,邁著大步推門走了進去。
地獄!
如果有人問二郎在這間房子裡看見了什麼?
這個詞就是唯一的答案。
屋中點著幾盞油燈,但依然顯得鬼氣森森。
在這個大約六十平米的窖的正前方,擺著一個大大的方木桌。兩把黑乎乎的菜刀斜插在上面,上面似乎還留著粘稠的紅色液體。不用猜,二郎也明白那絕對是血跡。
整個屋子都瀰漫在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里。一條窄窄的溝渠從桌子下面筆直穿過,由一個小洞引到了不知何處。
二郎仔細低頭望去,那裡面的水渾濁不清也泛著淡淡的紅色,同樣冒著血的味道。
房中到處都懸著巨大的鐵鉤,他們自屋頂的木板上垂下來。少量的幾隻空著,黑乎乎的勾體上緩緩向下滴落著血液。
大半的鐵鉤上面都掛著的白花花的肉。
人的肉!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那些絕對不是什麼牲畜的肢體。
在一個剛被掛上去不久還在微微晃動的殘肢上,二郎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記號。
一個沒有手掌的胳膊,還連著少許的胸部肌肉。就那樣斜斜地掛在粗糙的鉤子上。這恐怖的場景,令二郎幾乎昏厥過去。
那是一個半月形的紅色胎記。他曾清清楚楚地記得這東西本來是在張胖子手腕上的。
二郎對那個胖子沒有一丁點的好感,他是死是活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但是被人肢解,被人毫無尊嚴地掛在鐵鉤子上?
這不是他應得的!
這不是一個人類應該有的下場。人之所以為人,就是我們從來不會把同類的胳膊砍掉掛在鉤子上。
二郎忽然感到一陣噁心。
那次在醫院的太平間裡,瞧著母親頭上的大洞時也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他轉身扶在牆角嘔吐起來。
由於自己這兩天根本就沒吃什麼東西,胃裡空空的,嘔了半天只吐出一點冒著酸氣的粘稠汁液。
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味黏在鼻腔中揮之不去,令二郎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大喊他想大叫!卻只不過勉強憋出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
「你……覺得這兒的景色如何?」
有個聽上去很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後響起,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色彩,仿佛從地底下鑽出的一般,與這惡魔般的地獄簡直就是絕配。
二郎被嚇了一跳,他顫抖著快迅轉回身。然後就瞧見了魁梧漢子的雙眼,如獵鷹般銳利的那雙眸子正死死瞪著自己。就好像豺狼盯著它口邊的獵物。
他急忙將頭垂下以示馴服。
現在這種時候去激怒那傢伙,基本上就是自殺。二郎不想死,至少不是眼前那種死法。他才不想被人剝去皮肉,切成碎塊掛在鉤子上。
「說說吧,你看到了什麼?」
魁梧漢子再次魔鬼般冷酷地笑了笑。他甚至伸出手臂在那一塊有胎記的肉塊上輕輕摸了摸。
「張胖子死了?」
二郎垂眼看著濕漉漉的地面,猶豫著還是忍不住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不錯,他的確是死了。但從此以後又開始了新生!」魁梧漢子挑了挑眉毛,扭過頭接著說:「那蠢傢伙生前是個笨蛋,對誰而言都是個廢物。但死後終於有了價值。」
「什麼價值?」
二郎的心已經涼了半截。他沒有看錯,張胖子確實已經死了!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離那個鐵勾還會遠嗎?
他真有些後悔在這麼長的時間裡,自己沒有試著拼死逃過,哪怕是一回也好呀!那麼現在也可以死而無憾。
至少他可以說服自己已經盡力了。
「食用價值!」
魁梧漢子一邊說一邊莫名大笑起來,像個惡魔般地哈哈大笑著。仿佛在講述著天底下最好玩、最好笑的事。
那笑聲聽來十分刺耳,如同有人用刀叉使勁摩擦著玻璃一般。
二郎覺得一點都不好笑,只感到很冷,渾身都如同被置入冰窖般的寒冷。
在那隻輕輕晃動的鐵鉤上,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頭顱被掛在上面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