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賭約

  漂浮的樹幹離岸邊越來越遠，二郎幾次試圖躍入水中游上岸去。但四肢完全沒有力氣，最終不得不放棄，老老實實的趴在樹幹上隨波逐流。

  身後的城市早已消失，太陽正漸漸的從模糊的地平線上升騰起來。

  二郎軟綿綿的靠在樹枝上，想著昨晚所經歷的一切不由得悲從中來。

  最毒婦人心！

  母親說的話從來沒有錯過，千萬別太相信女人，特別是年輕漂亮的。

  自己明明對小蓮那麼好，她不報恩還罷了，竟為了賞金叫人來害自己。

  淚水不由自主的又滑了下來。二郎不知道自己已經哭過幾次，他發誓不再哭泣，至少以後不再為女人而哭！

  

  江水並不清澈，黃黃的混著許多泥沙。

  這裡面應該會有魚的，二郎想到這裡，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真餓呀，如果會釣魚就好了。

  可即使捉到魚，自己會將它生吃嗎？想起來都有些噁心。

  二郎擺擺頭，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儘早的上岸為妙。

  太陽升到頭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遠。岸邊的房舍也逐漸的消失在了遠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蘆葦盪，感覺越來越荒涼了。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大片開闊的水域，那是一條更大的江。胯下的樹幹馬上就會被沖入那裡，二郎心中一陣緊張。

  如果進入了那條大江中，想游上岸就更困難了。不能再等了，現在就必須行動。

  「撲通」一聲，二郎再次鑽進水裡。正當他準備拼命的往岸邊游時，左腳猛的一陣痙攣。

  「真該死，又抽筋了。」

  二郎心中暗罵一聲，忍不住想伸手去抱自己的腿。但他不能，那樣做只會更糟。於是只好忍著劇痛往回遊，再次翻身趴到了樹幹上。

  聽天由命吧！

  二郎輕輕的揉著腳，疼痛令他的臉都抽動起來。天無絕人之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在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

  大江中的水流更急了。還好這根樹幹足夠粗大，看樣子是不可能沉下去的，所以自己應該還算安全。

  二郎實在是太疲倦了，他靜靜的靠在一個枝椏上緩緩閉上雙眼。不知道這江水會把自己帶到哪裡？其實哪裡都無所謂。他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做什麼，還想做什麼，只是掙扎著活下去而已。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呢？

  一條裝飾華麗的畫舫之上，駐立著兩個憑欄遠眺的人。一高一矮，都是一身青衫。

  高的那一個，頭上戴著金色發冠氣宇軒昂。矮的那一個，身材瘦削臉龐俊美。

  「大哥你看那邊！」

  矮個子抬起胳膊伸出白淨的手指往江中一點。

  「那裡好像有個死人。」

  「什麼？」

  高個子躬身向前將腦袋探出了欄杆，仔細朝那邊望了望，旋即失望的擺了擺頭。

  「小孩子又在頑皮了，哪來的什麼死人？明明是一截枝葉較多的樹幹而已。」

  「唉！大哥讀書太多，把眼睛都看壞了。」

  矮個子輕嘆一聲。

  「過一會兒船靠得更近一些，你就會看清楚了。」

  「是嗎？」

  高個子挺起胸膛，將雙手背在身後悠悠的說。

  「當然啦！」

  矮個子似乎突然來了興致，臉上微微笑著。

  「要不咱們打個賭。」

  「打賭？賭什麼？」

  高個子眉頭微皺，看著他說。

  「把別人的不幸當賭注……不太好吧。」

  「這世上有生便有死，自然規律而已。大哥不必多慮。」

  矮個子用手抓住了欄杆，呵呵一笑。

  「就賭你身上的那個掛飾。」

  「你是說它嗎？」

  高個子順手拿起那隻拴在身上的小金龜。

  「對對，就是這個！」

  矮個子兩眼放出了光。在很久之前他就喜歡上了這個玩意。一直不好意思向大哥提出來。

  「呵呵，你倒是很有眼光。」

  高個子仰頭大笑。

  「這東西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淘來的，如果輸掉了還真有點捨不得哩。」

  「大哥不是一向很自信的嗎？」

  矮個子滴溜溜的轉著眼珠，接著說：「難道今天是怕看走眼了？」

  「笑話。大哥我什麼時候怕過？」

  高個子輕輕的撇了撇嘴。

  「放心，你就是不用激將法，我也會跟你打這個賭的。只是不知道你拿什麼來賭？」

  「我……」

  矮個子突然記起來，自己這裡好像沒有什麼大哥所需要的東西。自己有的大哥都有，而且比自己的要好得多。

  「這樣吧，如果賭輸了你就答應我一件事。」

  高個子低著頭，眼中似笑非笑高深莫測。

  「什麼事呢？」

  矮個子好奇的問。

  「我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高個子搖頭笑著說。

  「以後想起來了再告訴你。」

  「這……算什麼賭注？」

  矮個子皺了皺眉。

  「如果哪天你心血來潮讓我當眾學豬叫怎麼辦？」

  「哈哈，放心吧，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高個子笑著說：「你看我像是這種無聊之人嗎？放心吧，要你辦的肯定都是正經事。」

  「真的？」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句句是實。」

  高個子扭頭望向江面。

  「馬上就要靠近了，你到底賭還是不賭？」

  矮個子苦著臉用雪白的牙齒咬了咬紅紅的嘴唇，跺跺腳嚷道：「好吧，好吧。就這樣吧，輸了你可別反悔！」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就這麼定了。」

  高個子將握在欄杆上的手鬆開了，身體隨著船有些搖晃。

  自從經過那兩江交匯之處後，水流明顯湍急起來。應該是兩股水流疊加後造成的結果。

  隨著畫坊與那支樹幹的接近，樹枝上騎坐的人愈發發清晰起來。只見他歪戴著頭巾，一身粗布衣服上面還破了幾個洞。

  「再看清楚了吧！」

  矮個子高昂著頭，朝樹枝上的人擼了擼嘴，驕傲的咯咯笑了。

  「是嗎？」

  高個子終於也看清楚了那個傢伙，果然有個人。也許自己是真的書讀得太多，把眼睛給讀壞了，這麼大個人剛才竟沒看見呀。

  「拿來吧！」

  矮個子嘻嘻笑著伸出了一隻手。

  「什麼？」

  高個子故意裝傻，一臉茫然的問。

  「你……你想耍賴？」

  矮個子急了。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那隻小金龜啦！我們剛剛打的賭，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當然沒忘。」

  高個子咧嘴一笑。

  「賭局還沒結束，你那麼慌著定勝負幹什麼？」

  「怎麼沒出勝負？」

  矮個子氣鼓鼓的怒斥：「你明明已看見那樹幹上躺著個人。」

  「可我們打賭的內容是什麼？」

  高個子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咱們賭的可是那上面有個死人。現在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你怎麼就勝了呢？」

  矮個子愣住了，本來自己想表達的意思是那傢伙像個死人，沒想到自己多說了一個字被人抓到了把柄。唉，可真是畫蛇添足呀！

  只得無奈的說：「那你就去驗驗吧，是死是活一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