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這會兒，見楊老爺瞧向自己，楊太太也只能哽咽說道：「家裡的事兒，向來都是老爺做主，這一回，也是老爺做主吧。」

  「既是我做主。」楊老爺先這樣說了，這才看向秀娥：「蘇姑娘，這麼多年，多謝你對楊家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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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起楊家不算，還把瑢哥兒教的這樣好，還掙下了如此龐大的家業。而要離開時候，春姨、管家、大掌柜，這些都是已經準備好的，不會讓任何人敢對這些家業，再起覬覦之心。

  秀娥聽到楊老爺這句話，淡淡地笑了笑：「我做了楊家的兒媳婦，這些，都是楊家兒媳婦該做的。況且，我也該多謝楊老爺，還有楊太太，能任由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秀娥說的從容，楊老爺卻已經笑了：「楊家兒媳，不用做這許多。」

  守寡的兒媳婦，能操持好家務，撫養好孩子，就已經是受了本分了，秀娥還能把楊家的生意撐起來就是意外之喜，至於把家業變得更大，那就更超出了楊家兒媳需要做的範圍。

  更不用說秀娥還做了很多別的事情，楊老爺仔細算了算，即便秀娥口口聲聲，說的是求一個楊家的庇護，但秀娥做的，也太多了。

  「蘇姑娘既然不願意要楊家的產業，我們楊家，也不能真的讓蘇姑娘孤身一人出門。」楊老爺的話換來楊太太的點頭，她這會兒已經回神過來，緩步走到丈夫身邊，瞧著秀娥道：「蘇姑娘做了我們楊家十二年的兒媳婦，為楊家做了這麼多，臨走了，也不能空手。」

  真空手離去，也沒人會說楊家的不是，但傳出去，面子上總有些不好看就是了。楚雙霜唇邊露出一抹笑，劉琢已經輕聲道：「蘇姐姐，她會不會拒絕要？」

  「不會。」楚雙霜只說了這兩個字，劉琢的眉微微一挑，楚雙霜就低聲道：「你啊，還是當日那個不把錢財放在眼裡的人。楊家都這樣說了，若真的不要，其實也不好。」

  「這十二年來，我們楊家賺的銀子，就請蘇姑娘拿走一成。」楊老爺的話讓秀娥也看向他，拿走一成，這是把秀娥當做一個雇來的掌柜了。

  「這太多了。」別人不曉得，秀娥還不曉得楊家這麼多年下來，賺到了多少銀子？況且這一成，也足夠秀娥餘生吃穿不盡。

  「蘇姑娘這樣有膽識，我想，以後我們楊家說不定還要仰仗蘇姑娘。」楊老爺的話意味深長，但秀娥卻從中聽出了些不一樣的意思，看來，楊老爺也是相信自己離開楊家是要再嫁了，甚至楊老爺可能認為，自己再嫁的，必定是一個比楊家更富有，更有權力的人。

  秀娥也不願出口解釋這個誤會，只能對楊老爺行禮下去：「既如此，就多謝楊老爺。」

  「這帳還要再算一算，就請蘇姑娘再多等幾日，只是不曉得蘇姑娘是要住在客房，還是在外面住？」

  「大奶奶，不，蘇姑娘可以住我那裡。」召兒迫不及待開口，秀娥看向召兒，秦嬸子已經瞪了自己女兒一眼：「你那裡地方小，不如，去住客棧吧。」

  「不用，我住召兒那裡就好。」秀娥已經開口，召兒上前拉住秀娥的手：「太好了，我還能，再陪你幾天。」

  說這話的時候，召兒的眼圈都紅了，秀娥卻只拍了拍她的手：「走吧。」

  這就走了，不再說幾句？召兒的眼已經瞪大，秀娥笑容中帶有釋然：「剩下的事兒，該是春姨，不，該是大奶奶來做了。」

  今日的酒席，有好幾個目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告訴眾人，從此之後，春姨就是楊家大奶奶了。這種長輩做主，在丈夫死後扶正妾室的事兒也是有過的，這會兒楊老爺和楊太太沒有反對，那這家裡的大奶奶，當然就是春姨了。

  春姨的眼圈也紅了：「蘇姑娘，我，我，」

  「你當得起。」秀娥笑著說了一句，就要帶著召兒往外走，而春姨轉頭看著這些人，鼓足勇氣笑著道：「把屏風再擺上吧，至於那些殘席，也撤了，重新擺上新的。」

  下人們聞聲而動，秀娥聽著正廳內傳來的聲音，唇邊現出笑。

  「大奶奶，我，」召兒見秀娥面上露出笑，遲疑了下又這樣說，秀娥捏一下她的耳朵：「怎麼，到了這個時候，都不肯喚我一聲姐姐。」

  「我不配。」召兒的話讓秀娥笑了：「這個世上，哪有什麼配不配的，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把你當做姐妹，那就是姐妹。」

  是嗎？召兒看向秀娥，眼睛不由閃閃發亮，秀娥點一下她的鼻子：「你向來是個聰明人，難道還不曉得我是個什麼樣人？」

  「我就曉得，姐姐最好了。」召兒又歡喜起來，二人剛要往大門處走，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蘇姑娘。」

  秀娥回頭，看到叫住自己的是宋章瀾，秀娥不由笑了：「宋舉人，今兒是你們家的大喜事，你該在裡面應酬才是。」

  「蘇姑娘，我只是有幾句話不明白，所以還想再問問蘇姑娘。」宋章瀾話語之中，有著遲疑，秀娥又笑了：「到底什麼話。」

  「我常常聽人說，女人小性，不如男人大方，但我方才一路看下來，捫心自問，若我，捨不得輕易放棄這些。」宋章瀾也不隱瞞秀娥，大大方方地說了。秀娥面上笑容更深：「你是男子，你沒有被剪掉翅膀，沒有被關進牢籠，所以你不曉得，有些人為了能多吃一口，要各種算計。」

  宋章瀾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之中帶上幾分慚愧。

  秀娥瞧見宋章瀾的神色就又笑了：「你覺得我是輕易捨棄，那是因為，在我心中，有比這些產業更要緊的東西。我若還在這裡，就算辛苦一輩子，也不過是蘇家之女，楊家的妻子。」

  「但你想要做的，是你自己。」宋章瀾脫口而出。

  「是！」秀娥只說了這一個字，宋章瀾的眼中有一些不明神色出現，接著，宋章瀾才長嘆一聲：「但你想要做的，只怕是這世間，是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