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看著鏡中的秀娥，召兒努力忍住心中的酸澀，對秀娥輕聲道：「大奶奶，時候已經差不多了。客人們都到齊了。」

  「你瞧我這裝扮，可還有哪裡不好？」秀娥輕聲詢問，召兒伸出手再整理了一番，這才輕聲道：「很好，我從沒見過，世上有大奶奶這樣好看的人。」

  「又貧嘴。」秀娥輕嗔一聲，就著召兒的手站起身，召兒扶著秀娥往外走，上前為秀娥推開門，門外陽光燦爛，春姨已經等在外面。

  瞧見秀娥，春姨上前一步，似乎還想再說什麼，而秀娥卻只瞧著春姨：「你瞧我今兒的打扮，好看嗎？」

  「好看。」春姨也只有這句，秀娥又是一笑，也就帶著她們二人往正廳走去。楊太太雖在那招呼客人，這心卻七上八下的，按說今兒這樣的酒席，秀娥該陪著自己迎接客人才是，而不是從早上起就沒有見到人，就連春姨，也只是出來了一會兒就又去忙去了。到底，是有什麼樣的大事，才讓秀娥連客人都不招待？

  楊太太心中焦急，但面上笑容卻一點都沒變，還和楚雙霜笑著說招呼不周。楚雙霜和劉琢今兒來，就是為了給秀娥撐場子的，所以楚雙霜並沒介意秀娥還沒有出來，反而端起一杯酒，似乎這酒很好喝一樣。

  「表嫂，你說，蘇姐姐什麼時候出來？」劉琢自然聽楚雙霜說了秀娥的打算，劉琢這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害怕，自然要多問問楚雙霜一下，楚雙霜卻只點一下表妹的鼻子：「你在意這些做什麼，很快，很快就知道了。」

  既然很快就知道了，那自己就不能焦急，劉琢看向外面，等著秀娥出現。秀娥遲遲不出現，屏風內的女客們也曉得這事情有蹊蹺，楊老太太把楊太太叫過去：「侄媳婦，怎麼還不見侄孫媳婦？」

  「她只怕是鋪子上有事兒，要等一等。」楊太太面上帶著抱歉的笑，但這抱歉的笑自然不是人人都能聽進去的，已經有人冷哼一聲：「果真好大的架子，放著這麼多長輩親戚，都在這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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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好大的架子？」秀娥的聲音已經響起，方才說怪話那個，不由愣了一下，看向說話的秀娥。秀娥神情平靜，春姨和召兒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邊。

  說怪話的人不由覺得秀娥氣勢逼人，明明只是站在那微笑看著自己，卻像責怪自己一樣，這人的臉色不由微微紅了紅，但還是硬著頭皮對秀娥道：「這麼多長輩親戚在這等著，侄媳婦，你也該來早些。」

  「我今日請諸位來此，自然是有大事要和諸位說的。」秀娥緩步上前，卻沒有落座，只是站在楚雙霜身邊，笑著對眾人說。

  秀娥的聲音不算低，這屏風也只隔了內外，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出外面。楊老爺正端起一杯酒，聽到秀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由把手中的酒杯放下。

  看來，秀娥今兒要說一些，讓大家震驚的話了。除了朱止青和陳慶，屏風外其餘的人都放下了酒杯，凝神靜氣地聽著。

  宋章瀾今日也被請來了，只是他身份尷尬，並沒有和蘇家坐在一起，而是坐的稍遠一些。當秀娥的聲音傳來，宋章瀾突然想起那回和秀娥在省城說的話，這樣的一個奇女子，自己當初太輕視她了。

  這樣的奇女子，怎能用平常人的眼去看待她。宋章瀾心中泛起一絲惆悵，伸手想去端起酒杯，但手指伸出去，卻碰倒了酒杯，杯中酒流出來，酒香四溢。宋章瀾不由想要抬頭看下眾人，看他們對自己有什麼想法，卻見眾人都側耳傾聽秀娥接下來要說什麼。

  「瑢哥兒，你過來。」秀娥說完這句話，卻只讓瑢哥兒過來，眾人不由面面相覷，若秀娥要把楊家交到瑢哥兒手上，未免有些太早了。

  可若不是秀娥要把楊家交到瑢哥兒手上，這樣大張旗鼓的，還有什麼大事能比這件事更大？

  瑢哥兒抬頭看了眼楊老爺，楊老爺對孫子點頭，示意孫子往裡面去。

  瑢哥兒跑進屏風裡面，來到秀娥面前。秀娥卻沒有讓瑢哥兒做什麼，只是伸出手比了比，含笑道：「哥兒的身量，再過些年，就要比我還高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觸動春姨的心事，春姨頓時覺得心中一酸，想要落淚強忍住了。

  「母親，兒子長高了，兒子以後，會好好地孝敬母親。」瑢哥兒雖不曉得秀娥要做什麼，但還是對秀娥認真地說著。秀娥笑著摸一下瑢哥兒的發：「好孩子。」

  「兒媳孝順，孫子聽話，楊太太，你好福氣啊！」有人已經笑出聲來，對楊太太說。楊太太也曉得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但今兒秀娥分明不是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請客，所以楊太太雖笑了笑，那面色卻僵得很。

  「我曉得，我們瑢哥兒是好孩子。瑢哥兒，我今兒要和你說一件事。」秀娥語氣變得珍重。瑢哥兒對秀娥又行一禮：「還請母親吩咐。」

  「瑢哥兒，你的生母姓宋，從今往後，你要比原先更加敬重你的生母，你的舅舅叫宋章瀾，他是一個舉人，你以後要尊重他。」

  秀娥的話音剛落，屏風內外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舉人娘子面色通紅，看著自己的女兒，不曉得該說什麼。瑢哥兒的眉皺緊，一時竟然不曉得為何秀娥要這樣說。

  蘇大奶奶已經低低地道：「我還想請問大姐姐，到底蘇家有什麼對你不起，你要對瑢哥兒說這些話。」

  「蘇家從來沒有對不起我。」秀娥輕聲說著，蘇大奶奶恨不得拍桌子了，只是她的教養讓她不能做出這樣的舉動，她咬住下唇，面色通紅：「既然如此，大姐姐今兒為何要把眾人召集來此，要把我們蘇家人的麵皮，扔到地上踩。」

  蘇大奶奶的疑問，也是蘇舉人和蘇大爺的疑惑，蘇大爺已經盯住另一桌的宋章瀾，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太羞辱了，太羞辱了，就因為自己沒有中舉人，姐姐竟然要請眾人來，鄭重其事地告訴瑢哥兒，宋家才是他的外祖家，怎能和這樣的人並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