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你安排得很妥當。」舉人娘子笑著誇了兒媳一句，這才對秀娥道：「你方才說我瞧著越來越年輕了，我想了想，這都是你弟媳婦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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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個家，全靠了弟妹在忙裡忙外，才讓娘放心。」秀娥自然也要夸上幾句，蘇大奶奶聽著婆婆和大姑子誇讚自己，只笑著道：「不過是做兒媳的本分。我呢，也不盼著別的，就盼著姐兒長大，也能嫁個這樣好的人家，婆婆和氣，大小姑子們，個個也都很好。」

  「說的是，這才是最好的福氣。」舉人娘子笑著把身邊的孫女又摟進懷中，親了親。秀娥瞧了瞧笑的一臉天真無邪的侄女。世間對女子的圓滿，就是這樣了，嫁個如意郎君，生幾個聰明的孩子，婆婆和氣，大小姑子們，也是和和氣氣的人。

  可惜啊，這些圓滿，不是自己要的。秀娥伸手揉了揉侄女的發，對舉人娘子笑著道：「侄女還小呢。」

  「不小了，這日子過得很快，不過是轉眼的工夫，她們就長大了，我們也就老了。」舉人娘子沒有聽出秀娥話中的意思，還是在那笑著說。

  秀娥沒有抬頭看向舉人娘子的眼睛，只是捏一下侄女的手，小孩子以為秀娥在和她玩耍，也拉住秀娥的手：「姑母，要吃糖。」

  丫鬟急忙端過一碟糖，秀娥抱起孩子，往她嘴裡放了一塊糖，並且教她，這些糖是什麼做的，還問她好吃不好吃。

  孩子在那和秀娥一問一答，這樣的接觸，蘇大奶奶也不會反對，只和舉人娘子輕聲說了一聲，也就往廚房吩咐去了。

  舉人娘子見秀娥和孩子玩得很好，也就忘記了還要問問秀娥回來到底有什麼事兒，也在那陪著秀娥和孩子玩。

  等吃完午飯，孩子鬧著要睡午覺，丫鬟把孩子抱去睡午覺了，舉人娘子也就靠在那，對秀娥笑著道：「你今兒要在這一天，索性也和我睡一會兒。」

  「不是說，秀月也要回來。」秀娥脫了外衫，靠在舉人娘子床頭，閉著眼睛輕聲問。

  「她總還要有一會兒，你先睡會兒，我見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這回來你婆婆跟前，總要侍奉一二，哪裡比得上在娘跟前自在。」舉人娘子也睏乏了，說著說著也睡著了。

  這樣安靜的午後，什麼都聽不到，只有娘在自己身邊睡著，秀娥仿佛回到了幼時，偶爾舉人娘子偷得空閒，就帶著自己睡會兒，那時候周圍也是這樣安靜，只是舉人娘子那時候不敢睡實，若睡實了，別人叫去做事，就起不來，會被人笑話的。

  而現在，秀娥看著自己的娘，她可以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而不擔心別人叫醒她，甚至可以不用擔心別人嘲笑。

  真是可笑啊，一個人想要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竟然要熬上這麼多年。秀娥把被子往母親身上蓋了蓋，其實是睡不著的，只是這樣的時光，在幼時已經稀少，而在自己長大之後，竟然從沒有過。

  秀娥想起自己將要做的事，不由伸手握住了自己娘的手，仿佛這樣，秀娥才有了勇氣，去面對即將迎來的責難。

  秀娥原本只是稍微打個盹，沒想到真的睡著了，接著感到鼻子有些發癢，打了個噴嚏才醒過來，看見秀月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一個肉糰子已經撲到秀娥面前：「大姑母，姑姑來了，叫你也叫不醒。」

  「所以你這淘氣包，做了什麼？」秀娥伸手一撈，就把侄女撈進自己懷中，小孩子奶聲奶氣地說：「我拔了根草，往姑母鼻子尖撓了撓。」

  「姐姐，你怎麼今兒這樣奇怪，睡得這樣熟。」秀月雖然已經有了身孕，但面上還是一臉好奇，秀娥坐起身，用手攏了下鬢邊：「怎麼，我睡會兒都不許了。」

  「怎麼敢不許呢？」秀月坐在秀娥身邊，出神地瞧著她，秀娥推了她一下：「看我做什麼？」

  「娘說，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原本還不相信，但這會兒瞧著，確實是心事重重。」秀月也沒有隱瞞秀娥，只是笑著說。

  秀娥把孩子手裡的草扯下來，結成個小環，逗著孩子玩：「什麼叫心事重重。」

  「姐姐，您能不能，不要騙我？」秀月有些不滿，秀娥拍一下她的肩膀：「什麼時候，我騙你了？」

  「把孩子抱出去。」秀月曉得孩子在這，說話總是不方便，叫來丫鬟抱走孩子，自己索性也脫鞋上床，坐在秀娥身邊：「我怎麼覺得，你這回回來，是要說大事的。」

  「是，我要離開。」秀娥答得乾脆，秀月哦了一聲：「你不是剛從省城回來？」

  果真每個人的反應都是這樣，秀娥淡淡一笑：「秀月，如果我說，我不做蘇家的女兒，楊家的兒媳，你覺得如何。」

  秀月曉得秀娥這話，並不是要再嫁的意思，也不是秀月誇口，在秀月看來，這天下能配得上自己姐姐的男子，只怕是沒有的。

  不管那些男子，是高官也罷，富商也好，他們的心胸，都配不上自己姐姐。這會兒秀娥突然這樣說，秀月就上下打量著她：「那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蘇秀娥，獨一無二的蘇秀娥。」秀娥認真地說著，秀月伸手捂住嘴，擔心自己發出尖叫，會讓外面的人聽到，過了好一會兒，秀月這才放下手，對秀娥道：「爹不會允許的。」

  「我也不需要他的允許。」秀娥回答的很簡單，秀月深吸一口氣，拉住自己的手：「會很艱難。」

  「我曉得。」秀娥還是這麼三個字，秀月把手鬆開，嘆了口氣：「那我什麼話都不能說了。」

  這是沒辦法攔住秀娥的，她要做的事，什麼時候別人能攔得住？秀月清楚，甚至蘇家的人也都很清楚。

  「以後，娘這裡，你要替我多安慰她。」秀娥輕聲說著，秀月還是瞧著秀娥：「可是，姐姐，值得嗎？」

  「值得！」秀娥眼中閃現一種光芒，一種秀月從沒見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