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晚飯時候杜大爺喝了幾杯酒，楚雙霜曉得他喝酒後的情形，把車簾撩起，又叮囑車夫趕得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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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大爺靠在車壁上，眉頭皺緊。楚雙霜就給他按著額頭，突然杜大爺伸手握住了楚雙霜的手，眼睛都沒睜開：「我就曉得，還是你最好。」

  若是原先，聽到這樣的話，楚雙霜只會覺得心裡甜滋滋的，但現在楚雙霜卻輕輕地把手放開，對杜大爺道：「我是你的妻子。」

  是你的妻子，所以照顧你是應該的，但是，從此之後，也只是你的妻子了，不會再對你有仰慕，不會再……。

  楚雙霜這句話聽不出任何破綻，杜大爺睜開眼瞧著她，眼神溫柔，語氣輕緩：「我曉得，你是頂頂賢德的，但我有時候，也想，也想，你會不會更在乎我。」

  你太貪心了，這句話在楚雙霜喉嚨之中，但楚雙霜沒有說出口，只是現出無可挑剔的笑容：「大爺，我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教過我，什麼爭風吃醋。大爺想要對誰好，我只會對誰更好。」

  楚雙霜的話讓杜大爺越發歡喜，他伸手抱住楚雙霜：「我就曉得，你是最好的，是最好的。」楚雙霜的眼皮微微一抬，什麼都沒說，像最初那樣偎依在丈夫懷中，只是，全都已經變了，而杜大爺，毫不察覺。

  車到杜家，秀兒先扶下楚姑娘，就來扶楚雙霜，楚雙霜邊下車邊吩咐一邊的婆子：「去讓廚房準備醒酒湯。」

  婆子領命而去，楚雙霜又命人抬來春凳，好讓杜大爺進去。杜大爺倒擺著手：「我沒事兒，不過一點點酒。」

  「沒事兒也要小心些。」楚雙霜等下人們抬來春凳，這才把杜大爺扶上去，前呼後擁進了杜家，杜太太原本還打發人來問，聽說杜大爺喝多了，也就讓杜大爺趕緊回去。

  等來到楚雙霜的院子，那個妾早就帶著丫鬟，手中端著醒酒湯等在那兒，見楚雙霜陪在杜大爺身邊，妾上前行禮：「這裡已經備好了醒酒湯，大爺要往哪邊去？」

  「把大爺抬到姨奶奶屋中。」楚雙霜已經吩咐下人，下人們應是，妾面上現出歡喜，但還是要擺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大奶奶，奴……」

  「不用解釋，我今兒也累了，秀兒，妹妹安置好了嗎？」楚雙霜已經在那招呼秀兒，秀兒急忙答道：「姑娘已經在客房了。」

  「好，你著人打熱水來。」楚雙霜說完就往上房走去，妾急忙對楚雙霜行禮：「大奶奶慢走。」

  「大奶奶，難道說您真的，真的……」儘管秀兒曉得楚雙霜對杜大爺已經情淡愛馳，但也覺得楚雙霜這樣做有些過分了，哪裡就把男人往別人屋裡推？

  「我嫌棄。」楚雙霜只說了這三個字，秀兒不由小聲道：「確實，姨奶奶的出身，也太，太糟了。」

  一個寡婦，還是這樣人家的寡婦，杜大爺還當個寶貝一樣捧著，別說秀兒，就算這家裡其餘的下人，也覺得這妾是不是給杜大爺吃了什麼迷魂藥了。

  「我不是嫌棄她的出身，女子在這世間，本就依附別人而生。我嫌棄的是大爺。原本我以為，他對那個妾是動心了，既然如此，我沒有本事讓他動心，那就任由他去和別人。可方才我才曉得，大爺啊，還是一樣貪心，他既要又要。而我不是，我要的，是別人的一顆真心。」

  是永遠不變，而不是委屈求全，是杜大爺的妻子，妻子該做的事兒，楚雙霜自然會做好，但也只限於次，以後，杜大爺想要的，溫情也罷，別的也罷，楚雙霜都不會再給了，仰慕那就更不用說，更不會給。

  秀兒聽著楚雙霜的話，不由心一酸，眼淚落下。楚雙霜急忙停下說話，拍著秀兒的背：「怎麼你反而哭起來？」

  「我就覺得大奶奶您，委屈。」秀兒抽噎著說，楚雙霜笑了：「委屈？我倒也不覺得委屈，我有這樣的地位，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美，倒也沒什麼委屈的。」

  「若大奶奶您，只在乎這些，就好了。」秀兒嘀咕了一句，楚雙霜的手沒有拍下去，過了許久才笑了：「沒想到，在這家中，倒是秀兒你，是我的知己。」

  曉得楚雙霜要的，到底是什麼，不過是自由，不過是想要一個，能和自己一起的，真心的丈夫。而不是因為名分，因為別的許多東西，在那表面上溫柔體貼的人。

  「我，好歹也服侍您，十幾年了。」秀兒差不多是咬著牙齒說出這句話，十幾年了，那個當初來到楚雙霜身邊的孩子，已經長的亭亭玉立。

  楚雙霜不由點一下她的下巴：「好，好，你在提醒我，要出嫁了。」

  「我不願意出嫁，大奶奶，我就是，看了這些，覺得，出嫁也沒什麼意思，倒不如一直陪著大奶奶。」秀兒說的是實話，楚雙霜也就收起戲謔：「好，那我就背了這個罵名，把你留在我身邊，一輩子。」

  「一輩子！」秀兒如同發誓，要陪楚雙霜一輩子，不然，在這世間，太過孤單了。楚雙霜不由拍了拍秀兒的手，還好，自己在這世上，總算不是那麼孤單。

  至於杜大爺，一個被妻子看不起的丈夫，他的未來，楚雙霜一點都不在乎。

  秀娥收到楚雙霜信的時候，已經快要到召兒的婚禮了。百忙之中，收到楚雙霜的來信，秀娥自然要打開好好地看看。楚雙霜在信上如實地說了劉家為什麼退婚，之後發生的事情。最後就是楚雙霜的感慨，女子所欲，得遇良人，令妹幸運，早知良人不良。愚姐不幸，經歷許多，方知男子水性，得隴望蜀。

  男子水性，得隴望蜀。秀娥不由輕嘆一聲，看來他們夫妻之間，又發生了許多秀娥不曉得的事情，而讓楚雙霜對丈夫如此厭棄。但這世間規矩，本就許男子三妻四妾，橫豎只要不讓妾越過妻子去就可以。但這些規矩背後，都沒有把妻子，把妾室，當做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才會這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