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過往
2024-09-05 17:16:55
作者: 秋李子
秀娥的神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章嫂子雖然外表粗了些,但心卻是細的,見狀就對秀娥道:「大奶奶,您先在這再喝杯茶,我去瞧瞧馬吃飽草料沒有。」
說完章嫂子就帶著小廝們走出去,召兒這才領著秀月走出屋子,秀月一走出屋子,就撲進秀娥懷中:「姐姐。」
「別哭!」秀娥伸手替妹妹擦淚,秀月瞧著姐姐:「我就是,就是覺得,怎麼我偏生就遇到了這樣的人。」
「還沒成親,多的是法子。」秀娥在這安慰著妹妹,但自己也曉得,這法子,只怕會被蘇舉人夫婦反對。
「這樣的丈夫,還不如像姐姐一樣,做個寡婦算了。」秀月又氣又急,脫口而出這句。嚇得召兒急忙伸手去捂秀月的嘴:「三姑娘,這樣的話,可千萬不能說。」
是啊,千萬不能說,這樣咒自己未來夫君的話,是千萬不能說的,但那個人,那個人。方才秀月在屋內時候,也曾從窗戶縫隙瞧了瞧他,生的還算周正,但眉間眼梢,卻全是油滑。
秀月生在蘇家,所見不多的幾個外男,也都是讀書人,還沒有見過這樣油滑的。想著,秀月又嘆了口氣。
「先坐下喝杯茶,吃塊點心,這事兒啊,總有解決的法子。」秀娥在那安慰著妹妹,秀月的眼圈又紅了,但還是坐下在那小口地喝著茶。
章嫂子說是出門去看草料,但轉身就把主人家叫出來,往她手中塞了一包碎銀子:「今兒的事兒,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這主人家雖是鄉野村婦,卻也十分機靈,不然章嫂子也不會獨獨選她家打尖了,這會兒捏了捏這碎銀子,覺得足足有五錢銀子,頂自己平常紡紗半個月了,急忙笑著說:「我自然不會說出去,我說章嫂子,你們家大奶奶,真是,好氣派。」
「我們家大奶奶,不獨氣派,最難得的是能幹。」章嫂子見這主人家十分乖覺,也放心下來,笑著說了這麼一句。這人點頭:「好,好,章嫂子,以後若你們大奶奶回來時候還要打尖,就還來我家,這草料,茶水,我都備的足足的。」
「放心,我們是什麼交情,我怎麼會領到別家去。」章嫂子笑眯眯地說著,這才去看了馬吃草料,而人也喝夠了茶,吃了些點心,等章嫂子再回來時候,秀娥已經吩咐她繼續上路,並讓章嫂子賞主人家五錢銀子。
不過一些熱水,再加上一點草料,就賺了足足一兩銀子,這主人家急忙對秀娥行禮,千恩萬謝地,等秀娥的馬車走了,主人家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這銀子,攢起來,等到了年底,去趕集時候,還能給女兒買花戴呢。
上了馬車,秀月已經不再哭了,也沒心思歇息,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外面。
秀娥瞧見秀月這樣,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秀月沒有回頭:「姐姐,我曉得的,你不用擔心我。」
「你畢竟是孩子家。」秀娥的話讓秀月淺淺一笑:「也算不得孩子了,姐姐有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嫁到楊家兩年了,是楊家的當家主母,甚至,還和陳家合夥做了生意。」
自己做那些事情的時候還這樣年輕嗎?秀娥的眉微微皺了皺,接著就笑了:「不過是些陳年舊事。秀月,我……」
秀娥的話沒說完,馬車又停下了,接著章嫂子在外面急促地道:「大奶奶,是陳大爺來了,他說,特地來送送大奶奶。」
今兒還真是,一路都有不少的人,秀娥搖頭,召兒已經掀起帘子,此地已經到了城外三十里,五里短亭,十里長亭,除了送別行人的亭子,還有一座驛站,驛站外還有茶棚。
陳若溪站在茶棚外,正看著秀娥。
「陳大爺,多謝您前來相送,只是我們方才才在前面的村落飲過馬,歇息過了,我也就不下車了。」
秀娥對陳若溪微微點頭,說了這樣一番話,陳若溪唇邊現出一抹苦笑,接著就對秀娥拱手:「我們兩家,合夥做生意已經這麼些年了,你前往省城,我該祝你鵬程萬里。」
鵬程萬里,這是對男子的祝福,此刻陳若溪對秀娥這樣說,讓秀娥頓時生出歡喜,秀娥點頭:「多謝了。」
「我……」陳若溪還想再說什麼,召兒已經放下車簾,馬車重新上路,陳若溪不由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是自己唐突了,這樣的面上交情,秀娥已經不需要,也不在乎了。
陳若溪頓時覺得心中空落落的,陳大奶奶去世前說的話,又在陳若溪耳邊響起:「我知道我去世之後,族內定會讓你續弦,但我要千萬叮囑你,你去外面尋多少個都行,不要遣媒去楊家,求娶妹妹。」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陳若溪閉上眼,仿佛在追憶,當時自己是這樣回答的,那些事,都還早呢。
陳大奶奶聽了這句只是在枕上閉眼,又喘息了一會兒才道:「我最曉得你的性子,你為人最是不願意得罪人,耳根子又軟了些。原先我在你身邊,那些人還不敢怎樣,這會兒,我快沒了,他們定會盯著你,到時他們攛掇你去求娶妹妹,這是一定的。」
陳若溪當時想對妻子賭咒發誓,說絕對不會,臨到了卻沒有說出口。現在陳若溪回想起來,輕嘆一聲,原來妻子明白族人的心思,也同樣了解自己,才會這樣叮囑,可惜,可惜,自己終究辜負了妻子的一片心意。
「大爺,回去吧。」管家上前催促,陳若溪翻身上馬,對管家道:「你去告訴掌柜一聲,就說楊家那邊的鋪子,還是要和原先一樣,千萬不能因為楊大奶奶這會兒上省城了,就任由人欺負。」
「這個自然,再說了,朱掌柜也是個能幹人。」管家笑眯眯地說著,陳若溪又嘆了一聲,許多事情,原是自己想多了。
說完,陳若溪就縱馬回城,那點曾經有過的,但不敢說出口的愛戀,在此時,真正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