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曉得他是好心。」秀娥只回答了這麼一句，召兒的眼眨了眨，就聽到秀娥喃喃自語：「可是有時候，好心會被人，利用的。」

  瓜田李下這些成語，秀娥記得很牢，甚至有些時候，秀娥可以放縱一下召兒她們，但秀娥自己，卻要永遠謹言慎行。

  當看到陳大奶奶的那些東西的時候，秀娥的感傷更深了，也沒有什麼，不過就是陳大奶奶用過的一件斗篷，一對素麵金鐲子，這對金鐲子很小巧，加起來也沒有五錢重。

  秀娥拿起這對金鐲子，卻覺得沉甸甸的，仿佛又看到了陳大奶奶披著斗篷，用戴著這對金鐲的手，輕巧地解下斗篷，還在那笑著說，下雪了，你瞧，這斗篷上全是雪珠子。

  「大奶奶。」召兒見秀娥只是盯著這對金鐲瞧，曉得秀娥心中十分難過，給她遞上一杯茶。

  「召兒，你說，這人活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秀娥的話讓召兒皺了皺眉，接著召兒就道：「大奶奶，我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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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娥原本是曉得的，人活一輩子，是為了建功立業，是傳宗接代，是……

  但現在秀娥覺得，這些似乎都不對了，人活一輩子，能不能只遵從自己的心？這個念頭讓秀娥嚇了一大跳，不，不能這樣想，這樣想是不對的。

  秀娥取下那對金鐲，對召兒道：「把東西收起來吧。」

  召兒曉得陳大奶奶在秀娥心中的地位，自然是要認認真真收起那些東西，務必要讓它們被安置的妥當。秀娥悄悄地擦掉眼角不知什麼時候落下的淚，接著就拿起帳本，不要再想了，最要緊的，依舊是做生意。

  朱止青今日覺得，什麼事情都做得不順心，剛把客人送走，他不由發呆起來。小菊在那連叫了兩聲掌柜，朱止青才回神過來，對小菊道：「什麼事兒？」

  「這客人要的東西，鋪子裡暫時沒有了，我和客人說，要他留下定金，等到了再送到他們府上。」小菊原本沒想說這麼多，但看著朱止青這一臉發呆，索性就說得詳細。

  朱止青今日覺得，什麼事情都做得不順心，剛把客人送走，他不由發呆起來。小菊在那連叫了兩聲掌柜，朱止青才回神過來，對小菊道：「什麼事兒？」

  「這客人要的東西，鋪子裡暫時沒有了，我和客人說，要他留下定金，等到了再送到他們府上。」小菊原本沒想說這麼多，但看著朱止青這一臉發呆，索性就說得詳細。

  「好，好！」朱止青口中答應著，提筆去寫，但只寫了兩個字，就不曉得第三個字怎麼寫了。

  提筆忘字，魂不守舍？小菊瞧著他：「掌柜的，這個字，你常常寫啊，今兒你是怎麼了？帳也不會寫了，還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心上的姑娘了，擔心姑娘看不上你，你才患得患失。」

  「休要取笑。」朱止青的臉頓時紅起來，這一臉紅，小菊噗嗤一聲笑出來：「還說我取笑你呢，若不是心中有了心愛的姑娘，怎麼會這樣？」

  「還不快些去招呼客人。」朱止青只能拉下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小菊吐一下舌，轉身就往屏風背後走去。

  心愛的姑娘？朱止青想起方才自己的想法，臉不由紅起來，不，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想的，自己所能想的，就是好好地，認真地做生意。也許在有一天，成為楊家的大掌柜之後，能娶一個……

  娶一個什麼樣的姑娘？朱止青覺得自己想不下去了，再想下去，簡直就是一種褻瀆，一種，不能再想下去了。

  但是，心卻在狂跳，臉也越來越紅。小紅小菊的笑聲傳來，朱止青抬頭，看到小菊小紅二人在說話，劉東楊溪他們也在那裡整理著貨物。

  如果再在鋪子裡待下去，只怕又會被取笑了。朱止青索性往後面走，院子裡面種了一棵桂花，枝繁葉茂的，朱止青站在桂花樹下，眼睛不由飄向帳房那邊，仿佛可以看到秀娥手中拿著筆，在那記帳，在那打算盤，也許還會吩咐召兒幾句。

  她面上一定帶著那種溫柔的，沉穩的笑，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她。如果？如果，秀娥答應了陳家的婚事呢？那她的所思所想，會被陳家接受嗎？

  「這桂花還沒開。」秀娥的聲音突然在朱止青耳邊響起，朱止青有些慌亂地轉身，雙眼撞到了秀娥的眼睛，秀娥的眼睛和朱止青想得一模一樣，溫柔、沉穩，仿佛看一眼就很安心。

  「我曉得，這桂花還沒有開，我就在想，這桂花這麼大，要開時候，那得有多香啊！」朱止青幾乎是忙亂地解釋，仿佛這樣才能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

  「吳家的酒樓，桂花釀很出名，據說用的就是這棵樹的桂花，和別家不一樣的是，並不是浸泡，而是把桂花放在酒釀之中，等到開封之日，就自然有了桂花的香味，喝的時候，溫熱了酒，再放上桂花蜜。」

  秀娥伸出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點點金光，仿佛桂花落滿手一樣。

  「等桂花開了，我和他們就一起釀一壺桂花釀。」朱止青脫口而出，秀娥笑了：「最要緊的，是吳家桂花釀里，酒釀和桂花各自要放多少，據說這是吳家的獨門秘方，多少人想學這秘方而不得。」

  「原來是我沒見識了。」朱止青的臉又紅了，幸好這會兒身子側著，秀娥也瞧不見朱止青面上緋紅。

  「吳老爺費了無數精力，只想著給兒子們留下錢財，哪曉得人算不如天算。」秀娥想的卻是另外的事兒，世人各種籌謀，為溫飽為富貴，但很多時候，只能留下一句，人算不如天算，徒呼奈何。

  「也要看是什麼樣的人。」朱止青覺得自己這句話太突兀了，急忙又找補一句：「像東家這樣，教出來的，必定也是好孩子。」

  提到瑢哥兒，秀娥面上笑容都變得溫柔，瑢哥兒確實是個好孩子，所以今兒舉人娘子那樣說瑢哥兒的時候，秀娥還有些生氣，誰都不能這樣說他，自己的親娘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