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春姨頓時羞慚起來，還要上前服侍秀娥，秀娥卻已經緩緩地躺下去，召兒給秀娥蓋好被子，春姨瞧著秀娥這樣，躊躇了半天才輕聲詢問：「大奶奶，陳家那邊？」

  「按了平常的規矩去辦吧，我就不去了。」秀娥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縹緲，仿佛從很遠處傳來。

  按說，以秀娥和陳大奶奶的交情，該重重地送份奠儀，秀娥再親自去送別，以表哀思才是，而不是這樣平淡地，仿佛一個普通人一樣地過去。

  春姨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還是應是退下。召兒低頭看向秀娥，秀娥面上神色不悲不喜，仿佛她的所有感情，都隨著昨日那口鮮血給吐出去了。

  「大奶奶，您哭出來吧。」召兒憋不住地說，秀娥只淡淡地笑了笑，接著，秀娥輕聲道：「哭出來，哭出來就能好嗎？」

  不能！召兒在心中回答著，但召兒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讓秀娥哭一場，哭的是陳大奶奶，哭的更是女子的命運。

  

  「收拾收拾，我們去鋪子裡吧。」秀娥已經掀開被子要下床。召兒忙上前扶住她：「大奶奶，您昨兒才，才……」

  「我沒有生病。」秀娥十分堅持，召兒沒有法子，只能服侍她穿好衣衫。召兒正在給秀娥梳妝的時候，春姨已經回來了，一眼瞧見秀娥在梳妝，春姨還以為秀娥改了主意，笑著走過來：「大奶奶這是要往陳家去？」

  「不，我要往鋪子裡面去。」秀娥的話讓春姨也驚訝了，她看著召兒，召兒對春姨搖頭，表示自己也勸不住秀娥。

  「大奶奶，您瞧，您昨兒才病了，不如，今兒就在家歇一天。」春姨小心翼翼地勸著。秀娥拿起一根珍珠釵，穩穩地把釵插到自己發上：「我已經好了，不用歇著。我想，姐姐也願意，願意看到我這樣。」

  說到後面一句，秀娥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春姨頓時明白秀娥為什麼要這樣做，張了張唇，還是欲言又止。

  秀娥穿戴打扮整齊，對春姨笑著道：「陳家那邊，你去吧。就替我告訴姐姐，我會，我會……」

  會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做生意，會有一天，成為全省最大的商人。而不是讓自己沉浸在悲傷難過之中。

  春姨眼圈一熱，急忙低頭來掩飾自己的眼淚，秀娥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春姨的肩，就帶著召兒出去。

  當秀娥踏出房門的時候，春姨眼中的淚才落下，不知道這淚，是為了誰。

  秀娥和召兒來到鋪子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陳慶和朱止青正在那商量著什麼，而小菊小紅坐在屏風後面，兩人交頭接耳，不時發出笑聲。

  「東家！」朱止青先抬頭看到秀娥，急忙喊了一聲，陳慶愣了下，才急忙走上前：「東家，您今兒怎麼來了，不是說……」

  朱止青已經輕輕地推了陳慶一下，陳慶急忙把自己要說的話給咽下去，就對秀娥笑著道：「您來的正好，我明日就往省城去。」

  「也不用挑什麼吉日了，做生意的人，日日都是好日。」秀娥點了點頭，小菊小紅也迎出來：「大奶奶，我們原本以為，您還在家裡歇著呢。」

  「昨兒我就早早走了，也沒問你們這兩日的生意到底如何。」秀娥含笑詢問，小菊小紅也就和秀娥說話，召兒見秀娥面色還是有些發白，就悄悄走出去，想給秀娥倒杯茶，再拿些點心，好讓秀娥墊一墊。

  店裡有給客人們準備的點心，是放在庫房裡的，召兒打開柜子，見下面的點心抽屜已經空了，只有上面還有。柜子有些高，召兒也不想去拿椅子，就踮著腳尖，想要伸手去拿點心。

  「我來吧。」陳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著一隻手就伸過來，替召兒拿下上面的點心。召兒接過點心，轉身卻見陳慶就站在自己身後，召兒這樣一轉，竟像對陳慶投懷送抱一樣。召兒的臉頓時紅了，對陳慶道：「你站在這做什麼？」

  「我替你拿點心啊！」陳慶只有這麼一句，召兒的下巴微微抬起：「那你拿好了點心，就該離開，怎麼還站在我身後，這著實不應該。」

  不應該嗎？有什麼不應該的？陳慶不解召兒為何這樣惱怒，接著陳慶就看見召兒的眼睛似乎離自己很近，還有，還有，自己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召兒的髮絲。

  陳慶慌得急忙後退一步：「是，是我不好，我，我，我忘了。」

  見陳慶往後退的時候，差點絆倒在地，召兒不由抿唇一笑，接著召兒就繼續把臉沉下，對陳慶道：「你是忘了，你瞧，這些點心，你就該早早把下面的點心也備好，小菊小紅個子比我還矮，她們要拿不到了，難道你也……」

  「我自然不會！」陳慶雙手直擺，召兒哼了一聲：「那就是朱小哥會這樣替她們拿點心？」

  「阿青就更不會了。」陳慶說出這句話，不由有些吃味，對召兒道：「你還惦記著阿青？召兒，我對你的心。」

  還他對自己的心？召兒頓時想起自己娘對自己說的話來，召兒已經提起那包點心就往外走：「你的心，自己收著罷，不要動不動就要拿出來給人。」

  好好的，怎麼就惱了？陳慶摸不著頭腦，跟在召兒身後：「召兒，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改，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你要改什麼，你是我什麼人，我做錯了，就要來尋我，要和我改。」召兒沒想到陳慶還追著自己出來，還說了這麼多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心頭的惱怒越發重了，對陳慶就是這麼幾句。

  「是，是，是，是我不會說話，你不要生氣好不好。」陳慶告饒，但越這樣，召兒越生氣，眼見就要走進鋪子，召兒停下腳步，對著陳慶：「你別跟著我來，你要告饒，也去尋別人去，不要尋我。」

  召兒說完就往鋪子裡面走去，陳慶想跟進去，但想了想召兒方才的神情，若自己跟進去，召兒只會更加氣惱，於是陳慶只有嘆一聲，索性坐在外面，等著召兒什麼時候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