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嘲諷

  說完小菊才瞧見秀娥，哎呀了一聲就要行禮：「大奶奶來了，我竟然沒瞧見，竟然……」

  「不礙事，你先去忙吧。」秀娥阻止小菊的行禮，讓小菊先去忙。朱止青已經拿了東西轉回來，小菊接過朱止青手中的東西就往屏風裡面走。

  秀娥望著裡面，一言不發。陳慶已經悄聲問召兒：「東家到底想了什麼法子，怎麼這生意，眼看著就好起來？」

  「不告訴你！」召兒也十分歡喜這生意變好，但陳慶詢問，她就偏不回答。陳慶有些著急：「那你告訴我啊，以後，我也要學著些。」

  「哼，你才學不會！」召兒下巴一抬，格外驕傲。秀娥的眼掃過去，不由笑了，這也算是一對歡喜冤家，只是不曉得召兒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她自己的心意，而不是沉浸在對朱止青的執念中？

  秀娥這樣想的時候，抬頭正好和朱止青的眼對上了。朱止青雙眼明亮，看到秀娥看向這邊，他也回以笑容。秀娥突然有些好奇，朱止青對召兒和陳慶的事兒，是樂見其成呢，還是心中會有些悵惘？畢竟早先，朱止青是很頭疼召兒一直纏著他的。

  「大奶奶，這是銀子。」小菊臉頰都高興地紅了，召兒已經推陳慶一把：「你還不趕緊把銀子接過來。」

  陳慶這才哦了一聲，算帳，拿出該收的銀子，再把找的銀子交給小菊。小菊送走了客人，才歡歡喜喜地說：「大奶奶，我算過了，這筆生意，我們竟然賺足了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都夠買我這麼一個人了。」小紅在一邊感慨地說。這一句，讓小菊緊緊地扯了下她的袖子。小紅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哪裡說得不對，急忙掩口不語。

  「很好，這以後的生意就要這樣做。」秀娥裝作沒有聽到這話，只對鋪子裡的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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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齊聲應是，秀娥剛要帶著召兒往後面帳房去，就聽到一個聲音響起：「我倒要瞧瞧，這鋪子，有什麼不一樣。」

  這聲音有些耳熟，秀娥轉頭，瞧見是昨兒在杜家見到的那個少女。杜太太出身鄰縣的劉家，這少女對著杜太太一口一個表嫂，杜大奶奶又口口聲聲說是舅母，那這少女就是劉小姐，她是這附近有名的才女，還和幾個閨中密友組了一個詩社。

  名門出身，自己又有才，自然定了另一個才子，也是差不多一樣人家出來的，祖父做過尚書的陳家公子，不到十五就進了學，兩家都說，要陳公子中了舉人才風風光光迎娶劉小姐過門。

  這消息傳出來，誰不羨慕劉小姐的好福氣，鐵板釘釘的誥命夫人。但在劉小姐心中，這又是另一番光景，她生在名門，把那誥命看得土塊相似，常說要學那李易安、朱淑真。結了詩社之後，更是和閨中密友們詠歌吟詞，再不把別的事兒放在眼中。

  那日在杜家的賞花宴上，劉小姐被秀娥一陣反唇相譏，事後想起來，落了好大的面子，今兒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就帶了人來，想要再回回秀娥，好讓秀娥曉得，自己並非浪得虛名。

  此時劉小姐見秀娥果真在這鋪子中，心中不由有些鄙夷，果真是商人之家，竟然以得利為要，女子的德容言工，半點都不會。

  秀娥已經瞧見劉小姐面上那一閃而過的鄙夷，只微微想了想，就曉得這劉小姐，只怕是受不了自己昨日的那些話，要來尋晦氣了。秀娥一想清楚，面上笑容就更為恬靜，輕聲道：「劉小姐請坐，你要瞧什麼，可讓她們取來，一一和你說就好了。」

  「既然你是這鋪子裡的東家，那我要你在旁邊說。」劉小姐被請進屏風背後，卻不肯放過秀娥，還是要秀娥在一邊站著。

  召兒聽到這話，忍不住就要上前開口：「我們大奶奶也是能和……」

  「召兒，還不趕緊倒茶？」秀娥喝住了召兒，這才對劉小姐笑著道：「還不曉得你要瞧些什麼？」

  劉小姐的胭脂水粉，包括衣衫首飾，都是貼身丫鬟在打點的，這一時半會兒，劉小姐還真想不起來自己要瞧些什麼？

  小菊已經端著茶，小紅把四碟點心放在劉小姐面前。秀娥接過茶，親自給劉小姐斟了一杯，笑著道：「劉小姐若想不出來，那就慢慢想，喝杯茶再想，興許，就能想出來了。」

  「我怎麼覺得，你這話，是在嘲諷我。」劉小姐氣鼓鼓地，茶也不喝，點心就更不沾了。

  「小姐為何覺得，我在嘲諷你？」秀娥端起茶先嗅了嗅，這是上好的龍井，茶香清幽，喝在口中，有點淡淡的清香。

  看著劉小姐面前的那杯茶漸漸變涼，秀娥心中不由微微嘆息，但面上卻還是帶著笑。

  「因為，因為……」劉小姐平常和姐妹們在一起，也是口齒伶俐的，但是也不曉得為什麼，對著秀娥，劉小姐卻覺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似乎秀娥一雙眼，能看透自己所思所想。

  「大奶奶，外面又來了兩位，說要瞧瞧我們鋪子裡面，最近進的南貨。」小菊走進來，恭敬地對秀娥說著，秀娥對小菊招手，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小菊行禮退下。

  劉小姐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口道：「男子主外，女子主內，這是天經地義的，不過你是個寡婦，這天下寡婦代兒子管著外面生意的事兒也是聽說的，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你怎能讓家中的丫鬟出來招呼客人，這樣拋頭露面，有損女子清譽。」

  真是個孩子啊！秀娥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這笑落在劉小姐眼中，就成了秀娥對她的嘲諷，於是她的語氣越發不好了：「你為什麼這樣笑，難道說，你又在嘲諷我。」

  「我只是想，小姐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你生長名門，從小錦緞從中包裹，有奶娘丫鬟服侍，出門前呼後擁，平常和詩社的姐妹們，也是在詠詩作對，大概，最大的不歡喜，不過是新年的衣衫，沒有選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匹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