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捧場

  明兒是鋪子開張第一天，還要去鋪子裡，親眼瞧著，這生意好還是不好。

  鞭炮齊鳴，吉時一到，秀娥就讓人從裡面把鋪子門打開。匾額是新寫的，油漆都還在發亮，夥計們也穿著一新，貨物都擺放整齊。門前還貼了大大的告示，新店開張，優惠三日。

  秀娥等到店門打開，就坐進了帳房，心開始砰砰亂跳起來，這生意，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還是……

  「奶奶，您先喝口茶。」召兒端上茶，秀娥喝了一口茶，就把杯子放下，召兒也很侷促，不時地抬頭看著外面。

  「你在這裡，也看不到外面的。」秀娥淡淡地說著，召兒啊了一聲才道：「可是我，可是我……」

  「沒什麼可是的，召兒，我雖然害怕，但我……」秀娥話沒有說完，就玩著手上的茶杯，但什麼呢？秀娥也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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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秀娥的話卻安慰了召兒，召兒已經笑著道：「對，我也要像大奶奶一樣，這麼平靜。」

  說著召兒的頭歪了歪：「這叫什麼呢？算是，輸人不輸陣？」

  秀娥噗嗤一聲笑出來，召兒指著秀娥的臉：「笑了，大奶奶笑了，大奶奶，您這樣笑起來真好看，就是您平常不愛笑。」

  「我平常很兇嗎？」秀娥說著伸手摸了摸臉，召兒搖頭：「不，您平常也不凶，就是不愛笑。」

  或者說，笑得沒有那麼燦爛，常常讓人忘記了，秀娥自己還是個年輕少女，還不到二十歲。

  這樣的話，似乎聽誰說過。秀娥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是聽自己母親說的，那是母親深夜時候的嘆息，還年輕，不到二十就這樣過一輩子，做娘的心中，要有多難過？

  「大奶奶，我……」朱止青掀起帘子走進來，手中還拿著什麼東西，話卻在看到秀娥面上神色時候戛然而止。

  「朱小哥，你要說什麼？」召兒也收起面上嬉笑，一臉嚴肅地要過來接朱止青手中的東西。

  「就是，陳大奶奶來了。」朱止青把手中的拜帖送上。

  「姐姐來了，怎麼還專門送了拜帖？」秀娥覺得十分驚訝，她和陳大奶奶的交情，完全不用這樣客套。

  「陳大奶奶說，今兒是特地來恭賀您的。」所以才要這樣鄭重其事。秀娥讓召兒收起拜帖，自己就帶著召兒往外走。

  果真陳家的馬車停在鋪子外面，翠巧站在馬車下。看見秀娥過來，翠巧就挑起帘子，秀娥走上前，看見陳大奶奶那張笑吟吟的臉。

  「姐姐！」秀娥叫了一聲，陳大奶奶含笑道：「恭喜恭喜，新鋪開張，我理當來恭賀。」

  自從陳大奶奶病了，已經許久都沒出來外面應酬，當陳家的馬車停在鋪子面前，就有人議論紛紛。

  等見到秀娥親自出來，陳大奶奶走下馬車，眾人的議論已經轉為驚詫。秀娥也隱約聽到眾人的議論，有些明白陳大奶奶為何來了。

  陳大奶奶也對秀娥笑了笑：「聽聽，他們就是愛這樣亂說。」

  「我倒沒想過，開這麼一家店面，竟然會有這樣的流言。」秀娥已經把陳大奶奶請進了鋪子裡面，陳大奶奶瞧了瞧這鋪子裡面的布設，含笑道：「這鋪子不錯。」

  「這都是東家的叮囑，連這擺設，都是東家的意思。」陳慶在一邊笑著解釋。陳大奶奶指了指一盒胭脂：「這盒胭脂不錯，給我拿上十盒。」

  秀娥見到陳大奶奶指著胭脂，剛想要人給陳大奶奶包起來，聽到要上十盒那麼多，秀娥不由愣了下：「姐姐這是……」

  「我若只要一盒，你定不會要我的銀子，要上十盒，這個東道，你可做不起。」

  陳大奶奶含笑說著，既然她都這樣說了，秀娥只好讓陳慶給陳大奶奶拿上十盒胭脂，又請陳大奶奶到帳房裡面喝茶。

  進了帳房，陳大奶奶才閉上眼喘息。

  「姐姐的身子？」秀娥憂心地說著，陳大奶奶搖頭：「不過就是拖日子罷了。」

  「這會兒，杜氏已經有喜了，姐姐也能……」秀娥覺得自己說出的話，實在太過殘忍，要讓一個和丈夫恩愛和睦的女子，含笑看著丈夫和別的女人生兒育女。

  「你啊，有時候就是想得太多了。」陳大奶奶已經握住了秀娥的手：「我沒多少日子活頭了。杜氏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秀娥覺得眼睛又有些酸澀，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已經聽到陳大奶奶緩緩地道：「我就在想，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不在乎什麼族人，不在乎傳宗接代，不在乎……」

  那些層層疊疊的責任，把人捆的喘不過氣來，也讓人，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只能把真心隱藏起來。

  秀娥也有所感，但只能反握住陳大奶奶的手。

  「原本，我覺得，你做的事情不對，但這會兒，我卻有些羨慕你，沒有丈夫，卻有一個孩子，不用去想那些事情，也能在外面做生意。」

  陳大奶奶的聲音又在秀娥耳邊響起，秀娥想哭，但終究忍住了，只對陳大奶奶笑了笑：「我……」

  「但是，那些歡喜，也是真的。」陳大奶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沒有想和秀娥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秀娥曉得，雖說納杜氏是陳大奶奶做的決定，但這件事，還是傷了陳大奶奶。若是夫妻不那麼恩愛，還巴不得他另外納一個，做妻子的去求個清淨。偏偏他們是如此恩愛的夫妻，也要為了這些事情，為丈夫去納上一個妾。

  陳大奶奶走了段時候，秀娥還坐在帳房內發呆，看著太陽落山，看著外面傳來一陣歡呼。

  接著召兒歡歡喜喜跑進來：「大奶奶，大奶奶，他們已經盤了今日的帳，說從陳大奶奶來拿了那十盒胭脂之後，就陸續有人來買東西了。」

  「姐姐那十盒胭脂，是我們這鋪子做的第一筆生意？」秀娥的眉微微皺起，只問了召兒這麼一句。

  「是啊，若不是陳大奶奶，我們的鋪子，可就沒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