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悶氣

  那婆子手中抱著東西，卻不動，只瞧著陳慶，陳慶從荷包里摸出塊碎銀子：「多謝了。」

  「我就說陳小哥是個聰明機靈人。」婆子笑嘻嘻地說著，接了銀子就往裡面走。陳慶站在那看著婆子往裡面走，仿佛已經看到召兒接過那些東西含羞帶怯地樣子。

  召兒走進秀娥屋子前，還記得用手把頭髮攏了下，這才在臉上擠出笑容，挑起帘子進去。

  瑢哥兒正在那寫字，秀娥在一邊瞧著他，春姨在做針線。召兒走進來還沒說話，倒是春姨先放下針線，對召兒笑著道：「召兒回來了，恭喜恭喜。」

  這一聲恭喜出口，召兒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秀娥握住瑢哥兒的手正在那教他怎麼寫字，偷眼看了召兒一眼，秀娥就曉得事情只怕不像想的那樣。

  於是秀娥笑著道：「春姨，你來瞧瞧，瑢兒這字越發好了。」

  「是嗎？」春姨拿起瑢哥兒寫的字，瞧了瞧眼圈不由紅了：「這字寫的，倒有些像大爺。」

  「父子筆跡差不多，也是平常事兒。」秀娥淡淡說了這麼一句，春姨曉得秀娥要問召兒話，又說了幾句閒話，也就拉著瑢哥兒下去。

  「大奶奶，春姨提大爺，您為什麼不生氣？」召兒反而先開口了。秀娥淺淺一笑：「我為什麼生氣，大爺雖說是我的丈夫，我也只見過他一面，長什麼樣子，喜歡吃什麼穿什麼，字寫的怎麼樣，我全都不曉得。春姨從小就伺候他，長大了也是情投意合的。她心裡眼裡全是他，惦記著也是應該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召兒從沒這樣想過，不由愣了下才道：「可是，名分……」

  「那些都是虛的。」秀娥不願再和召兒多說這事兒，只笑著道：「你今兒回去，可曾……」

  「大奶奶，我以後都不嫁了，就守在大奶奶您身邊，過一輩子！」召兒氣呼呼地說著，好一個朱止青，竟然就這樣拒絕了。可恨。

  「怎麼回事兒，按說這朱小哥，也沒有什麼心上人啊。」秀娥的眉皺緊，召兒的唇撅的高高的：「他定然是嫌棄我，嫌棄我是伺候大奶奶的人，他也不想想，我這樣的人，要到哪裡去尋。」

  秀娥噗嗤一聲笑出來，召兒伸手去推秀娥：「還笑，大奶奶您還笑。」

  「我瞧你這會兒中氣十足的，還能罵人，想來，也不需要我多安慰了。」秀娥笑著說，召兒嘆了口氣：「牛不吃水強按頭的事兒，我才不做呢。」

  「召兒，你和我不一樣，你不能一輩子不嫁人。」秀娥過了會兒才淡淡地說。召兒的眼睛眨了眨：「為什麼，大奶奶，雖說，可是我還曉得，您也還是個姑娘家。」

  望門寡，嫁給牌位，名分上有丈夫，有兒子，卻還是個姑娘家，沒有洞房花燭夜掀起蓋頭的羞澀，沒有和丈夫溫言相伴的甜蜜。

  一乘花轎，讓秀娥嫁進楊家，陪著的，只有一塊冷冰冰的牌位。

  「這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再說，嫁了人，又有什麼好的呢？」秀娥的話讓召兒明白了什麼，她嘆氣：「那大奶奶您為什麼還要我嫁呢？」

  「你的心還是熱的，還會喜歡人，還會為了那個人，輾轉反側。」召兒張口就想反駁秀娥，難道說秀娥的心就是冷的，不會喜歡人，不會為了那個人，輾轉反側？

  話到嘴邊召兒就忍住了，秀娥的身份是個寡婦，一個寡婦，怎能去喜歡別人，怎能為了一個人，輾轉反側？

  「大奶奶，您好，好苦。」召兒眼淚都掉下來了，秀娥還是淺淺一笑，不苦，這個世上，能有什麼事兒，能比得上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更高興的。

  「大奶奶，邱大奶奶定在明日出殯，太太問，要不要去路祭。」蘇氏的喪事，邱家可以說辦的十分鋪排。十六位僧眾念了七天的經，親朋好友都來弔唁。邱大爺穿著喪服在靈前日夜守著，不時還哀哀地哭，仿佛真的是情深義重，夫妻恩愛。

  出殯的日子也是早就定下來的，按說楊家該去路祭的，畢竟是這麼近的親戚。但楊太太還是遣人問了句。

  「去吧，你讓春姨去準備。」秀娥略一思索，就說了這麼一句。楊婆子應是退出。

  「大奶奶，您要不去，這難免，以後親戚來往，總不大好。」召兒小心翼翼地在一邊勸著。秀娥淡淡一笑：「召兒，他們家，若在姐姐生前有半分把姐姐放在心上，也不會如此。」

  「大奶奶，這都是，都是……」召兒無法勸說秀娥，都快哭出來了。

  秀娥轉頭看著外面，仿佛想要看出什麼一樣。

  一個婆子掀起帘子悄悄往裡瞧，看見召兒，就對召兒使了個眼色。召兒不解，但還是緩步走到門前。

  「召兒姑娘，您請出來，外面有人尋您。」婆子笑嘻嘻地說著。召兒皺眉，但還是走出去了。

  一個婆子站在院子裡，瞧見召兒就笑了：「召兒姑娘，方才我遇到了陳小哥，他說您走的急，有些東西拉在家裡了，秦嫂子托他給您帶來。」

  說著這婆子就把手裡的東西交給召兒，召兒往這些東西上面瞧了一眼，就曉得這是為什麼了，想要說這些東西不是自己的，但這婆子分明說的是，這是自己娘托人帶來的。

  於是召兒只好伸手接過這些東西，就對這婆子道：「以後有人要托你們帶些東西，你們可不能帶進來，免得出事兒，這些東西我拉在家裡，自然等到回家時候再去取。」

  婆子只要召兒把東西拿了，至於說被說幾句，婆子全不在意，因此婆子笑眯眯地道：「是，是，召兒姑娘說的是。」

  召兒見婆子們走了，手裡這些東西像火一樣燙，想扔掉呢，又覺得欲蓋彌彰，於是只能捧著這些東西，回到自己房中，把東西往箱子裡一撂，坐在那生了會兒悶氣，這才往前面來。

  「我還以為你這一去就不回來了。」秀娥見召兒進來，打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