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番外4——陸西洲篇

  在陸澤死後一年，他在為他掃墓的時候，遇到了黎晚和顧言深去看望黎圖夫婦。

  看著她穿著一襲黃色碎花長裙，頭頂帶著一頂編織帽，看上去很青春很明艷，與以往看到的成熟打扮的她有些不一樣。

  也正是如此，他忽然想起了從前的她。

  其實，早在黎晚當顧言深的地下情人之前，他就已經注意到她了。

  第一次見面也並不是為了報復顧家，而是一個巧合。

  那個時候，她就像現在這樣穿著明艷的碎花裙，站在陽光下，微風輕拂，長發和長裙一起飄起，看上去美得像一幅畫，讓他無意地就注意到，並且記住了。

  只是，後來，他才知道，她就是那個喜歡顧言深的女人黎晚。

  那個，他要去攻略的目標。

  只不過，似乎他弄錯了，早在他靠近她之前，他便已經被她攻略了。

  這條路，看上去好像是他靠近她，利用她，可實際上卻是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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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不後悔，只恨自己出現太遲，始終是錯過了……

  那晚回去後，陸西洲第一次將自己灌醉，趴在露台上抱著啤酒狼狽不堪。

  曾經他以為自己會去爭，可看到她受傷，他便又會心軟，他始終是做不到的……

  尤其是在得知母親的真相後，他又怎麼能去當一個像顧毅的惡人呢？

  他不可以……

  他們家就是被顧毅的強取豪奪破壞的，他如果再去做這樣的事，晚晚豈不是會成為第二個母親？

  那樣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是希望她幸福快樂自由的，而不是將她囚禁在地下室，讓她永遠失去生命的鮮活。

  想到這裡，陸西洲抬手猛地灌入了酒。

  只不過，沒一會兒，酒瓶就被人搶了過去。

  「是上墳難受，還是因為看到了她才難受？」

  林蘇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陸西洲，一年了，你也應該看明白了，不是麼？如果受不了就離開海城吧，外面世界那麼大……」

  自從回復記憶後，林蘇就和黎晚住在一起，只是一次偶然在酒吧外遇到了喝醉的陸西洲好心將他帶回家，兩個人這才有了交集。

  只不過，兩個人的交集都是關於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你不是想繼續當醫生？你要是再這樣喝下去，就算手可以治好，你也永遠當不了醫生。」

  陸西洲並沒有爛醉如泥，但卻也不想振作：「不要你管。」

  「不是我要管，是你這樣，如果晚晚姐知道了，又會為你擔心，我不希望她的生活再因此有波動。」

  林蘇嘆了一口氣：「這一年顧言深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裡，他是真的在贖罪，在改正，我沒什麼可說的，晚晚姐的心裡也一直是他，你也清楚的，更何況酥酥都生出來了，他們是註定會在一起的。」

  「晚晚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可以重新站上手術台，成為那個萬人敬仰的陸醫生，而不是現在這個動不動就喝醉的陸總。」

  說著，林蘇走到露台邊：「這一年晚晚姐聯繫了國內外所有的知名骨科醫生，都沒有什麼進展，她明天會去拜訪一個住在深山裡的老中醫，據說是有些本事的，但老中醫刁鑽，不知道能不能請出來。」

  「你應該也不希望晚晚姐請了醫生回來，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吧？像是一灘爛泥。」

  林蘇說這些話雖然是在罵他，但其實也是在罵自己。

  秦暮死了一年了，她還是會每天夜裡抱著被子哭。

  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再去接受別人，也知道無法挽回一個死去的人，可她卻做不到放下，所以她很清楚陸西洲的感覺。

  但人呢……總是要向前的。

  可以放不下，可以不忘記，可以不接受新的人，可以永遠為他落淚，但卻不能一直講自己弄得那麼難堪，不能讓自己爛醉如泥。

  因為他們也不希望他們活的這麼糟糕，不是麼？

  聽到她的話，陸西洲緩緩從桌子上撐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露台邊，笑了一下。

  「你是來安慰我的？還是她讓你來的？」

  「她沒說什麼。」

  林蘇搖搖頭：「晚晚不會讓我來看你，只會讓張遇來看你。」

  說著，她笑了笑：「她擔心讓我來看你，會讓你誤會，以為她把我推給你，讓你覺得不舒服，晚晚姐這個人……心思很細膩的，不會做這樣的事。」

  陸西洲點頭：「是啊，她就是什麼都考慮到了，才更讓我難受。」

  「她如果不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也不會愛她，不是麼？」

  林蘇抬頭想起了秦暮，忽然說道：「阿暮還在的時候，也曾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我還不懂，還以為他是喜歡晚晚姐的，後面知道真相，我覺得自己好狹隘。」

  「呵。」

  陸西洲冷哼一聲，趴在露台上想起了小時候。

  其實，他比顧言深大了兩歲。

  在他三歲生日那天，母親失蹤了，父親的脾氣也開始了陰晴不定。

  但真正令人可怕的，卻是在三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父親回家之後，便大發雷霆，將所有的東西全部砸碎，其中還包括很多曾經很喜歡的古董，以及和母親的婚紗照，照片等等，最後棍棒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晚，進醫院的不是父親，是他。

  而父親是在他醒來之後才中風的。

  當時他還很小，如果不是因為管家很忠心，可能陸家就沒了。

  只不過，那一次中風很短暫，幾個月不到就恢復了。

  但從那以後陸澤就徹底變了，也不再露面，將自己關在那個黑暗的小房間裡，看著他的眼神也不再溫柔，而是厭惡，和厭煩。

  他開始每天拽著他說仇恨，傳遞那些負面情緒，還有就是酗酒，喝醉了便會打他。

  等到他開始有點懂事，陸澤便開始向他傳遞對顧家的復仇思想，讓他潛伏在顧言深身邊，和他做朋友，然後一點點搶奪顧家的一切。

  期初，他也是信的，因為顧言深這個人很暴戾冷漠，看上去也不像好人。

  但接觸下來，他才發現，他錯了，父親也錯了，顧言深也只是一個……和他一樣的受害者罷了。

  可父親的逼迫讓他不得不繼續潛伏，結果就遇到了她，那個他應該利用的女人……

  命運好像從一開始就在他們是那個人之間輪動著。

  上一輩是這樣，他們還是這樣……

  這大概是命運吧。

  只是，他們都發過誓，不會當父親那樣的人，所以，他沒有去搶，顧言深也沒有記仇，而黎晚也沒有在兩者之間徘徊，他們好像確實和父母輩不一樣了。

  他們被束縛了三十年，但往後卻也是自由的，幸福的，輕快的，是與他們不同的……

  陸西洲轉身放下酒瓶：「林蘇，幫我把家裡的酒都扔了，我戒酒了，就當是……為了她，你也可以回去告訴她，我沒事了，以後不會再讓她擔心，也不用在刻意照顧我的情緒，還有……」

  陸西洲勾唇笑了笑：「讓他們別拋棄我這個孤家寡人，平時有熱鬧也叫上我。」

  話落，一陣風吹過，似乎將所有的話全部都帶到了黎晚的身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