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送葬人

  風雲澈已經在昨天下午服毒自盡了。

  季非麟雖然早已經得知這個消息,卻在再次親耳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憤怒，他的手微微地顫抖著，如果不是風疏狂和眼前的這個女人奪走了風雲澈的皇位，風雲澈又怎麼可能死去呢？

  他很是憤怒，也應該是憤怒的，但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流露出來這種情緒卻是不應該的。

  好久之後，他才是艱難地壓抑下去那股幾乎噴薄而出的憤怒情緒來，閉上眼睛，臉上現出來悲痛的情感來。因為不露出這樣的情感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他悲痛道：「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五公主一雙眼睛精明地看著他流露出來的情緒，也是極力想要從他無懈可擊的表情上面找出來一絲一毫的一場來,但是終究是失敗了。季非麟的面子就如同他的衣著和舉止一般，永遠是不會出現什麼錯誤的。

  觀察了許久也沒有發現絲毫的異常來，她也是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沒有意義的舉止，心中有些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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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氣無力地答應了一聲，也同樣是語氣低沉地回答，這個低沉不是裝模作樣，而是她不禁又是回憶起了曾經和風雲澈在一起的時候發生的一切歡笑的場面，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罷了。

  她有氣無力地答應了一聲，也是點頭道：「是呀，朕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般想不開！他死去了,是輕鬆了，可是將著一切的過錯都放在了朕的背上了。」

  可以想見，這件事情傳開以後，大臣們和百姓們會用怎樣陰險的腔調來議論她的不是呢？

  她不禁搖搖頭，對於那些隨之而來的指責和議論表示無能為力了。

  季非麟當然知道她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也是相當的了解歷史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史學家和野史之中會是如何地批判當時的皇帝,心中也是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了。

  他裝作悲戚而又公證的模樣，也是道：「怎麼會，如果真的是二殿下自己選擇結束自己性命的，那也怪不到皇上的身上，要怪就只能怪罪他自己看不開罷了。」

  五公主點頭道：「大表兄既然這麼說，朕的的心中也是好受了許多。」看了看他，也是言歸正傳，道：「二皇兄死去之前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意願，前去葬往祖廟，朕已經恩准了。」

  她看著季非麟，似乎還是親戚之間親切寒暄的模樣，輕聲道：「二皇兄身前跟你的關係最為親近，此番他獲罪離世，如果能夠有你親自來為他操持身後的大小事務，也可以讓他在九泉之下安息了。你的意思是怎麼樣的？」

  季非麟雖然來之前心裏面已經有過心理建設，見她竟然這般乾脆利落地將風雲澈的身後事教給自己也還是不由得驚訝，抬起眼睛皺起眉頭道：「這件事情，微臣認為不妥。臣當初在二殿下的跟前效力只是站在朝廷的立場之上，並沒有絲毫的私人立場。此時他去世，也理當是由禮部的官員來籌劃，用不著臣等。」

  五公主卻像是鐵了心一般，只是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道：「就這樣安排了。」

  季非麟無話可說，只得皺著眉頭接下了這個算是燙手山芋的任務。

  「臣領旨。」他還能怎麼說呢？

  五公主看了看他，也是點頭道：「既然如此，表兄就下去做事吧！」

  季非麟低頭拱手行禮道：「是，臣遵旨。」

  說完，也是向後面退走幾步，然後轉過身來走出了這間大殿，早有太監們等候在大殿的門口，見他走出來也是立即上前恭敬欠身道：「季大人，您聽見皇上的話了，還請讓奴才為大人領路前往二殿下的靈前。」

  季非麟對這些情況很是不耐煩，聽見太監的話，也是隨便點頭答應了：「有勞公公。」

  太監們諂媚地笑著，他們的腰板似乎永遠都直不起來，連忙將他往冷宮的方向指引道：「季大人客氣，這邊有請。」

  到最後，只有這個說話的太監在前面領路了。見四周無人，這位太監也是連忙向季非麟說道：「季大人，皇上在宮中就一直住在這冷宮之中，這冷宮豈是皇上之尊能夠居住的？這裡又冷又寒，真難為皇上在這裡受罪。誰曾想到，即便是他死了，也還是被放在這冷宮之中連一個燒紙的人都沒有。」

  季非麟皺起眉頭，對這件事情沒有發表自己的議論，僅僅是問了一句道：「二殿下是什麼時辰死的？」

  小太監連忙回想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酉時一刻發的病，酉時正沒的。」

  季非麟聽了，默默地在心中計算了一下時間，眉頭也是舒展開了，嘴角甚至還帶上一抹的微笑，只輕聲道：「他們欠下的總歸有一天需要還的。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衣食無憂！今後，你忠心耿耿的話，早些放你出宮和家人團聚也為未可知！」

  他的眼睛幽深而又明亮，讓人看起來很是威嚴，並且很有說服力。

  小太監只一看就笑逐顏開，連忙躬身作揖道：「多謝季大人，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季非麟點點頭，抬頭看兩人已經走進了冷宮的大門，也看見了侍衛的蹤影，也就住了口。

  小太監連忙上前幫助他開路，將他向冷宮裡面讓，道：「季大人，二殿下就在這座宮殿當中，請！」

  季非麟抬眼看了看這座冷落的宮殿，此時正在陽光之下微微地散發著暗淡幽深的光芒，也是不由得慢慢地皺起眉頭來，原地站了好久的時間，這才讓自己面部表情放鬆下來，撩起衣服大步往裡面去了。

  禁軍們冷眼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一直都盯在他的脊背上面，直到他完全走進大殿之中去了。

  冷清的大殿之中，白色的和黑色的帷帳已經支起來了，風雲澈也是被盛裝穿戴一新放在了棺槨之中。周圍只有兩三個小宮女跪在靈前燒著冷落的紙錢，除此以外就什麼也都沒有了。

  季非麟走進了大殿之中，看著眼前的光景，而是瞬間沉默下來，冷漠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誰也不能看出來他此時的心目當中已然充滿了憤怒。風雲澈在他的心目當中不僅僅是一個皇上，不僅僅是一個可以供他們季家向上攀援的階梯，更是一個類似與至親血脈一般的存在，可是當他死去之後，竟然會落得這般的境地。

  他是一個皇帝，皇帝有皇帝的尊嚴。

  雖然他已經被風疏狂和五公主給罷免，但是他生前的光輝和榮耀也依然還在。

  為什麼這些人就這麼理所應當地讓他在這麼一個冷落得沒有什麼人氣的宮殿之中走過人生當中的最後一段的路程呢？這樣的做法，又怎麼能夠算得上什麼仁慈，又怎麼會讓他們不心生憤怒了。

  曾經，風雲澈還在的時候，他們都還在幼年的時候，一群無憂無慮的孩童在皇宮大內之中跑來跑去，一起在最有名的夫子手底下讀書，一起在最有能力的元素大師的指導之下修煉元素之力，一起在午後休息的時候混在一起沒大沒小地嬉戲。

  可是，當他死去之後，過往的一切竟然都變得不存在了一樣，正在離他們遠去。

  這就是死亡，這就是他們最重要贏來的結果嗎？

  季非麟看著棺材之中緊閉雙眼面色鐵青的風雲澈，默默地在心目當中嘆氣道：「你也不甘心嗎？不甘心這樣死去，不甘心讓那麼一個令人噁心的女子坐上本該屬於你的位置，不甘心就這麼一事無成對嗎？」

  但是，棺材之中的風雲澈又怎麼能夠回答他的問題呢？只有因為服毒自盡而鐵青的臉色正無神地對著他，他終於是嘆聲氣，看著裡面的風雲澈，然後慢慢地令人合上了棺材蓋子。

  他轉過身來，握緊雙拳在發誓道：「你放心，該是你的怎麼都會成為你的東西。」

  而這時候，棺材之中的風雲澈只有冰冷而鐵青的臉色。

  幾天以後，季非麟護送著風雲澈的棺槨即將踏上返回祖地的行程，五公主率領文武百官在午門之外擺開了架勢要做一場秀，五公主哭泣道：「皇兄，你一定還在怪罪五兒，事到如今，五兒終究是欠了你的債！你放心，等到百年之後，朕下黃泉的時候定然會鄭重地向你請罪。請一路走好！」

  說完，竟然在棺槨面前長跪不起，眾位大臣看見她竟然這般舉動，也是一個個眼睛裡面含著眼淚跪下來哭起風雲澈來。

  季非麟冷眼看著，隨即時辰到，向五公主告辭一聲，帶著棺槨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去了。

  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就像是一支優秀的宣傳隊伍，走到哪裡都吸引無數好奇的目光。

  季非麟一直視而不見，只冷著臉催促人加快腳程。

  寂靜的洞穴之中，此時只剩下他和棺槨兩個人，他向前走了兩步，在昏黃的燭光前回頭，眼睛裡面閃爍著陰寒的光芒。他說：「怎麼，還不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