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決定逃荒

  「現在各家還有多少糧食，能挺到冬季嗎？」

  在沉默的氣氛中，時穗冷不丁的丟出一句話。

  現在是八月下旬，距離冬季還有四個月左右。

  村長不知道小祖宗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如實說道。

  「自從去年乾旱後，地里已經大半年沒有收成了，現在各家都在吃往年的存糧，但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滿打滿算大概也就不到一個半月。」

  雖說上次老祖宗帶大伙兒出門採購了糧食，可因乾旱導致饑荒的緣故，糧食價格瞬間瘋長，就連最便宜的米糠，都從原先的一文錢兩斤漲到了如今的兩文錢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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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糙米更是，由三文錢漲到了六文錢，直接翻了兩倍！

  至於玉米面，之前只賣六文錢一斤，如今卻需要九文錢，要知道在以往，這都差不多可以買上整整一斤的白面或大米的精細糧了。

  雖說如今的年月，除了富人，也沒多少人能吃的起大米白面之類的精細糧，但照樣沒耽誤漲價。

  以往大米和白面都是一樣的價格，統一賣十文錢一斤，可如今大米賣到了十四文，白面十八文。

  帶出去的二十兩銀子，老祖宗考慮到村里當時的老弱婦孺，做主買了十斤的玉米面，八十斤的大米和五十斤的白面，剩下的全部換了糙米。

  這二十兩銀子看著少，可對於在地里刨食的他們來說，一年的收入最多也才不過二兩銀子，已是全村人盡力湊的了。

  可就算如此，所有的糧食加起來也才不到三千斤。

  村里一共有兩百八十多口人，四十幾戶人家，到時平均下去，每戶才不過得六十斤的糧食，這是遠遠不夠的。

  更何況，因為上次的外出，老祖宗至今還下落不明。

  思及此。

  村長滿臉的苦澀。

  「既如此，何不逃荒去？」

  時穗看著對面村長沉痛的神情，反問道。

  「逃荒？可大伙兒上次湊錢買完糧食後，就沒剩啥錢了，逃荒路途遙遠，還要帶上糧食家當和細軟，沒有牛和車子，老弱婦孺根本堅持不了走這麼遠。」

  說到這裡，村長不由自主的苦嘆了一聲，才緊接著說道。

  「更何況，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這讓大伙兒如何捨得背井離鄉。」

  這段時日，大家也算是看出來了，這老天恐怕是遲遲不會下雨的，眼看著河水快要見底，地面開始乾裂，長久下去，無疑是等死。

  就算有錢買糧食，可沒水也是死路一條。

  大伙兒不是不想逃命，可上有老下有小，他們身上既沒糧食銀錢，又無牛匹車輛，帶著一家子老老少少，又能走多遠。

  一想到到時可能會餓死異鄉，大伙兒就又斷了往外逃的念頭，倒不如死在村里，好歹還能立個碑墓，讓後人時不時的祭拜一下。

  村長想到此，已是情不自禁紅了眼眶，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就這樣在時穗面前忍不住落下淚來。

  時穗聽完，眼裡閃了閃，不知在想些什麼。

  村長哭了一下，抬頭看到小祖宗還在，逐漸冷靜了下來。

  隨手抹了一下眼淚，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讓小祖宗見笑了。」

  村長有些難為情，小祖宗雖然還是一個五歲半的小奶娃，但自從開始會說話後，就沒怎麼哭過，像個小大人一般。

  老祖宗更是時常教導他們，遇事要沉著冷靜。

  他剛剛卻控制不住自己，在小祖宗面前哭了起來，實在是有愧於老祖宗平日的教導。

  時穗卻沒放在心上，在她看來，情緒是需要宣洩的，一直憋著也不利於身心健康。

  「無妨。」

  時穗看他一副自責的模樣，出聲寬慰道。

  「牛和車的事你無需擔心，還有糧食。」

  時穗直接把話挑明了。

  村長聽聞這番話，瞬間就懂了時穗話里的意思，他頓時瞪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

  「難道小祖宗，您早打算要帶著大伙兒去逃荒嗎？」

  「只有這樣大家才有活路。」

  時穗頓了片刻，這才說道。

  且不說夢裡那場屠村的慘案，這裡到時會死很多人，雖然現在村里人都對原主充滿了尊敬和疼愛，但假如有天，真的沒了糧食，連一口水都喝不上，看著自己的孩子都快餓死了，誰又能保證自己沒有私心呢？

  時穗不想賭人性的可能，更不想有天自己真的陷入這般境地，所以，唯有逃荒，才是可能活下來的唯一方法。

  村長卻是怔愣在原地，看著時穗，猶豫片刻才道：

  「可逃到哪裡去？」

  可見，剛剛時穗的那番話，他也聽進去了，或者說早有想法，只是不知該如何而已。

  要是老祖宗還在就好了。

  大伙兒的主心骨沒了，他們都是地里刨食的，沒啥文化和見識，空有一身力氣，卻是無用。

  曉的他們也有想法，那麼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

  「之前我聽阿父曾說過，在我們安陽鎮往南，有個叫常山郡的地方，那裡依山傍海，生活十分富饒，我們到時就往那裡去。」

  這個確實是原主父親告訴她的，不過她夢裡卻得知，那伙殺人越貨的土匪是從南邊一路搶奪過來的，想必不是有人造反就是因為戰事，無人約束，才會如此猖獗。

  所以她決定提前走，希望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一聽是老祖宗說的，小祖宗又早已決定，村長就算之前還有所猶豫，此刻也逐漸打消。

  只是他還有一個顧慮。

  「那老祖宗怎麼辦？」

  這些日子他們始終沒有放棄尋找，可一直都沒有絲毫收穫，有事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老祖宗真的遭遇不測，已經不在了。

  聽到原主父親，時穗難得沉默了一下，雖然她現在不知道對方的生死，但從大局考慮，總不能置村里人的生死於不顧。

  而且，她有種很強烈的預感，原主父親一定還活著。

  「父親那裡，在我們離開的時候，我會留下一些線索，假如到時候父親回來，看到我留下的東西，自會來尋我們。」

  既然小祖宗都已經全都打算好了，那他也就沒有什麼顧慮了。

  「好，那就按小祖宗所言，到時我再跟大伙兒說一聲，只是銀兩糧食之事，您年紀還小，該我們大夥來想辦法才是。」

  剛才小祖宗說要自己想銀子的事，他並沒有當真，小祖宗如今只是個五歲半的娃娃，就算再天資聰穎，可也沒有辦法解決這麼大的事。

  時穗知道他並沒有相信，正打算繼續開口。

  「村長！村長！！！」

  一道激動到破音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還沒等看到來人，一名漢子就急忙剎車停在了時穗的腳邊，要不是及時停住，差點就給撞上了。

  「跑那麼快作甚，見鬼了？還差點撞到小祖宗！」

  漢子還沒從驚慌中回過神，剛想問問小祖宗咋樣了，就迎來了村長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直把他給數落的差點兒招架不住。

  沒想到村長過了這麼些年，罵人的功力一點都沒退步呢。

  漢子一邊低頭挨罵，一邊不合時宜的想到。

  「好啦。」

  看到村長句句罵人不重樣，把漢子都罵的頭都快挨到地上了，還一副不打算罷休的樣子，時穗適時阻止道。

  沒想到，村長平時在她面前一副笨嘴笨舌的樣子，罵起人來嘴皮子這麼溜。

  都快趕上說唱的了。

  「有啥事這麼著急，小祖宗不是讓你們去幹活？過來做什麼。」

  小祖宗都發話了，村長終於不再繼續訓下去，歇了口氣，就問道。

  漢子一聽，立馬一改剛剛的慫樣，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緊跟著興高采烈的說道：

  「村長，大好事！！睡睡和大伙兒說，小祖宗讓我們挖的啥斛的藥材，可值錢呢！」

  說到這，因為太激動，他停下來咽了咽口水，才繼續眉飛色舞的說道。

  「還有還有，那個叫啥紅薯的，是可以吃的，挖出來的時候老大個了，還一串一串的。」

  說完後，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自家小祖宗，想求證一下是否是真的。

  村長這會也聽明白了，但也不清楚，只好同樣看向小祖宗。

  時穗坐在石頭上，頂著兩道熱切的目光，平靜的點了點頭。

  「嗯，那兩樣東西是我今日特地上山找的，那藥材價值不菲，想必能賣不少銀子，至於紅薯，我不打算賣，左右也沒多少，留有今後有用。」

  得到小祖宗親口證實的村長兩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時穗也沒再多說什麼。

  「既如此，一起看看去，順便看一下挖的怎麼樣了。」

  說完，就率先站了起來，抬腳走在了前面。

  村長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撿起剛剛鋪的衣服，趕緊也跟在了後面。

  他們剛走上去的時候，石斛早已挖完，正在挖著紅薯。

  正好碰上大響挖起一株紅薯，連根拔起後竟有四個紅薯連著，饒是早已被驚訝過的其他人，此時還是難掩震驚。

  更別提此刻親眼目睹的村長了。

  時穗走了過去，地上已經擺了一小堆的紅薯，大約有六七十斤，地上還有六七株沒挖出來，到時加起來得有一百斤左右。

  比她預想的產量還高上一些。

  等挖完紅薯後，大家看著眼前的東西，想到小祖宗剛剛說的，可以賣錢，到時候大家就又有錢買糧食了。

  更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喜悅。

  「時候不早了，帶上東西下山吧。」

  午時已過，在這山上耽誤了這麼久，早上吃的已經消化完了，她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

  他們兩人背來的背簍只夠裝石斛的，至於紅薯，好在來的人多，每人用衣服兜一兜也就差不多裝完了。

  回去的途中，沿路往山下走的時候，還意外在之前原主父親布下的陷阱里，捉到了一個野兔和野雞。

  明明他們早上上山的時候還特意瞧過，那時還是沒有的。

  總體下來，今日也算是收穫頗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