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仇人見面(八)
2024-09-05 10:07:53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場中氣氛越來越緊張,神秘人的數量肉眼可見地減少。
更多的葉家人和天道宗的弟子脫身,向著桑伶和大妖的位置發出進攻,桑伶在打退幾波人的進攻,還要應對陸朝顏的凌厲招式,已經撐到了最後。
余光中,大妖卻被更多的弟子圍攻,一時間血雨腥風。
桑伶唇角崩成直線,抬腳踢開了陸朝顏的劍招,同時手中甩出一卷畫軸,靈光一閃,大妖已被收進畫軸,弟子攻來的招式就是一空,其中一劍正好刺向了畫軸,就聽斯拉一聲,畫布被強大的靈力劃出了一道口子。
桑伶喉間一腥,她狠咬下舌尖,強大的痛感打退了眼前黑幕,她抬手一引,催動靈氣喚回了畫軸,再來不及查看那口子直接丟進了儲物袋。
此時場中神秘人只有數人而已,而眼前的攻勢,卻隨著大妖的消失,清一色地向她湧來。
桑伶只感覺手中的劍越來越重,眼前嫌惡冰冷的眼神越來越多,而她慢慢覺得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大了……
忽然,尋到了一個空子,陸朝顏左手食指中指一併,往空氣中一划,憑空夾出一張符咒,符文複雜望之眩暈,看著比尋常符咒更為強大。她一手出劍,另一隻手的靈符卻正在被靈氣點亮,強大的靈氣正在慢慢積蓄。
桑伶望了一眼便覺得脊背發涼,她手中靈劍刷刷刷幾劍擋開陸朝顏的攻擊,同時左手伸出,想要打斷對方施法。
陸朝顏冷冷一笑,手中一松,靈光一閃,符咒竟是遁入空氣消失不見。
桑伶手下一空,突然感覺自己的氣息隱約被鎖定,如芒在背。
她立即將靈氣感知放到最大,手中同時使劍應對陸朝顏的攻擊,可還未感覺出來,就聽轟的一聲,身子一震橫飛倒地哇地吐出一口血來,她勉強半跪而站,只感覺巨大的山壓一般的痛感席捲而來。
同時,她感覺自己身上的遮蔽氣息面容幻化的法寶破了,現在的她一張臉恢復到了真容。
「桑伶?!」
陸朝顏面色難看,手中的劍柄捏得咯咯直響,崩裂了保養得意的兩根指甲,都未曾發覺。她眼神死死打量著面前這張熟悉到令人生厭的面孔,然後心神劇顫從骨子裡泛出了害怕:
「不,你不是她,你眉心之中沒有生死符的紅痣。」說到這裡,她停頓了幾秒,然後緊吸一口氣才吐出了更可怕的一個猜測:「林伶……你到底還是沒死。」
「你在可惜我沒死在禁忌之地?抱歉,閻王說我死得冤枉,讓我上來找仇人報仇呢。」
桑伶微笑補充了對方的下一句,口齒間都是不散的血氣。
陸朝顏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如雪,天道宗弟子幾個耳尖的聽見了對話,意味不明的眼神落了過來。
「林伶?」
「就是當年那個一心愛慕謝師兄的林伶……」
「竟然是她?!不是說她早就私逃,死在外面了嗎?」
「噓!這當年種種,誰知道真假呢?」
「陸師姐的臉色可不好看啊……」
場中混戰接近尾聲,神秘人已經所剩無幾。眾人卻不急著過來圍剿,只圍著一圈,竊竊私語議論不斷。
桑伶不想去想自己的結局,她查看了一下溯洄之鏡,發現鏡能反哺下如今已經積蓄到了一層,卻遠遠不夠。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準備到時候尋機會逃走,誰料一道破空聲呼嘯而來,竟要直射她心口位置。
她想要調用靈氣趕緊閃避,不想渾身被劇痛壓得冷汗直流,動也動不了,眼睜睜看著那箭鋒越來越近,眨眼間就已經在眼前。
她微微閉眼,不想去看滿天的紅色。眼前一片漆黑,耳中空鳴聲泛泛,是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叮」的一聲脆響清退了所有的死寂,睜眼時,就看見一柄月華冷清的光在眼前劃出一道銀光,來人冷清如冰雪寒霜的眼一閃而過,一劍斬破了勢如破竹的箭,箭羽掉在了地上,還尤自顫抖不停,可見威力之大。
卻還是比不過出手之人的一劍。
桑伶微微閉眼,被這個人救下,還不如讓剛才的箭一箭刺穿自己,讓她死的眼不見心不煩。
一雙素麵白靴站在面前,桑伶烏髮披散罩住面容,沒有抬頭。
來人暗嘆一聲,彎腰伸手,準備扶人。
忽然,破空聲更加迅疾地刺來,然後就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
對方是要下死手,桑伶只感覺周圍一陣悽厲慘叫聲,中箭弟子無數,箭無虛發,百發百中。
她微微苦笑,剛才自己能在這箭下撿回一條命,還真是命大。
身體漸漸湧起冰寒刺骨的死氣,讓她半分動不了,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像糊了一層水幕。
很久,或者就是一會,有人似乎橫抱起了她,然後輕撫開面上的散發,靈氣湧入體內驅散掉聚攏不散的死氣。
「阿伶,不要閉眼……」
一點冷香被夜風吹起,浮了滿身。
然而就在此時,場中忽然爆發出更大的混亂,倉皇間,她感覺自己被人搶奪,激烈打鬥中,很快她就被易了主,栽進了一片草木清香的懷抱之中。
「你終於來了……」
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身軀慢慢放鬆下來,沉浸了夢鄉。
來人緊了緊雙臂,眼底划過了一絲黯淡。
……
等她再有意識,只聞到一股濃郁的海棠香氣,只是花太香了,像是揉碎了提煉成了純度極高的香水,就這般直咧咧地堵在你的鼻子上面,濃郁得只覺得噁心。
她動了動身子想吐,身子卻紋絲不動。咽了下口水,卻是呼吸間連骨縫都在疼,符咒的傷勢並沒有好,而且長久沒得到醫治後,那股死氣已經滲透進了經脈肌理,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折磨難忍。
她意識更加模糊,手指一縮,感覺到了柔軟的織物從指縫裡溜了下去。
是……是一床上好的純棉軟被。
不是九層塔,也不是監牢,她被帶到了哪裡?
周身都微微晃動,分不清是她頭暈,還是地在搖,她只覺得頭越發暈眩,轉瞬又沒了意識。
船艙內一角,一襲華服之人衣袖移動,在旁邊矮几上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倒進了口中,辛辣的酒水一路刺進肚腹,炸出了更多的清醒。曉月星辰的眼眸里,清晰印著對面床榻上人的輪廓,久久不動。
床榻旁擱著一隻白玉瓶,瓶口斜插一枝海棠花,正在靜謐的夜色中釋放帶著迷幻之力的花香。
白玉海棠,淺香進夢,濃郁造夢。
此時,花香已經接近極致。
很快,桑伶就感覺一種更深的寒氣從骨子裡鑽出,半夢半醒間她只感覺周身輕飄飄,像是成了阿飄,正從身體裡鑽出,輕晃晃地飄到了半空。
周圍是一條漆黑的小路,十分難走。四周死寂一片,大大小小的土包,像是來到了墳地。
桑伶:???
「真嘎啦?」
聲音出口像是道氣音,耳朵都聽不到迴響。
桑伶更覺奇怪,又接連說了幾句話,才發現真的如此。
她被迫接受這個新的設定,然後走,歐不,是飄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根本走不出去,周圍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致,看不出任何變化。
「原來死後,是這個樣子?」
她一時間有些好奇,四處摸摸看看,卻發現鏡花水月般什麼都摸不到,伸手過去一捏一個空。倒很是符合記憶中,電視劇裡面講過幽魂的狀態。
她玩得開心,倒沒有多少猝死的悲傷,只是腦子裡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涌動,提醒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本來還嘗試想了幾次,只是都想不起來,便徹底放棄,安心躺平。
很快,花香被催動下變得更加濃郁。
桑伶很快想到了一件該料理的事情,她看向了心口位置。
「溯洄之鏡,我都死了,該將你交給誰好呢?」
溯洄之鏡沒有半分回應,似乎還在因為低鏡能正在沉睡。
桑伶自顧自地往下說,身子輕飄飄的,舒服得像是晃在了水中。
「我周圍也沒什麼親近的妖族,樂散真人是修士不能給,大毛阿染修為太低,心性也不行,給了也守不住……他們都不行啊。」
腦子裡悠悠轉過許多記憶,最後定格在了一人臉上,桑伶撫掌一笑:
「那就交給蘇落吧,他心性強大,就算修為不高但是也屬妖族,溯洄之鏡的鏡能反哺定能讓他變得強大。」
說著,似乎有什麼力量在催促著。
桑伶直接抬手覆在心口之上,體內溯洄之鏡被催動準備脫離。
體力繼續流逝,心口開始鈍痛起來,黃銅色的暈光卻像是燭火般悠悠亮了起來,並不刺眼的光線,慢慢照亮了一小方的天地。
她猶然不覺身體的沉重感和逐漸浮出的死氣,加大了抽溯洄之鏡的氣力,瞬間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可鏡身卻慢慢從心口浮現出來,有了一個清晰的鏡身模樣。而下一秒,輪廓卻是越來越清晰……
沉寂的夜空烏雲流動,大團大團的雲朵將月亮遮蓋住,大地都籠罩著一層暗色。
無數人馬在大街小巷急促奔過,搜捕著九層塔逃犯。過往商隊商船都被一一搜捕查驗,絕不放過。
河道上擁擠的船都貼在了一起,周圍小販撐著烏篷船,不敢多看出城河道上成群拿著武器的弟子,只等宗門世家弟子將巴掌大的船艙搜索完畢,才能出城。
兩三個相熟的正在排隊,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掀了地皮,抽乾河水都要將人搜出來啊,到底是幹了什麼,這般厲害?」
「聽說是劫了九層塔,救出了妖族。」
「那天動靜鬧得很大,我表弟就在葉家弟子裡面打工,聽說啊,那天葉家和天道宗死了不少,最後還是被那人跑了。」
「這麼厲害?!」
一陣抽氣聲響起,顯然周圍人都在偷聽。
澤州世家林立,凡人們倒是在這些競爭中多了幾分底層人士的自由,比之天道宗一家之言霸權主義的東州,言談大膽許多。
這幾個小販聽到了周圍人都在聽,根本不在意,更大了點聲音繼續向下講。
「這妖族,世家這麼多年喊打喊殺的,大傢伙都習慣了,只是這突然冒出來救妖的倒是稀奇。」
「是啊,這麼大的架勢,也不知道逃去了哪裡。」
水面悠悠,揉碎了月光。
船艙里,桑伶還在沉睡,溯洄之鏡的輪廓已經浮現在心口,略薄的布料下,清晰透出黃銅色的暈光。
腳步聲慢慢響起,帘子一動,「窸窣」,帘子被勾在了兩邊。來人坐在床榻邊,眉眼沉沉看著榻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