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蛇珠辭白(九)
2024-09-05 10:06:00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我叫阿陽,太陽的陽。」
少女,也就是阿陽眼睛亮亮的,人如其名,像個小太陽。
她聽桑伶說也是過來找山神廟的,更是開心。
「我就說這山上有山神廟,他們都不信。我偶然聽見傳聞說,只要來山神廟求一求拜一拜,就能實現自己的心愿。我父母老要逼我嫁那些長得很醜的男人,我這一次一來就是要來求一個如意郎君,可沒想到走到這裡卻迷路了,還好我運氣好碰到了你,我們倆也算有個伴。」
看來趙家怪事的源頭竟然是山神廟?趙老爺也是求了富貴?
桑伶眉心迅速鬆開,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來:
「這山神廟在哪裡?我剛才尋了許久,都是打轉。你是從哪裡聽到的傳言,有什麼線索嗎?」
少女湊在火堆前烤火,薄薄的衣料擋不住深夜林子裡的寒意,她有些發抖,聽見桑伶這般說,卻是搖頭。
「我家有一個合作的商戶,是突然富起來的那種。他有一次喝醉酒了,無意間說出在這山裡有山神廟,只要你上香求一求就能實現願望。可我幾乎是將這山找了個遍,都沒有找到。」
上香求願,會帶上凡人的願力,本就是對一些東西有修煉的好處,看來這山神廟該是這城池中傳聞的原因了。只是可憐世人愚昧,這世間哪裡有能滿足你所有心愿的神,凡人們跪拜所求的還不知是什麼東西。
桑伶的聲音淡了下去:
「城裡人都說,暴富意味著家破人亡,你那商戶有沒有付出代價?」
阿陽害怕地捂了下嘴,然後迅速放掉。
「他活得好好的,還娶妻生子,怎麼會有代價?」
桑伶沒有說這人可能是死了老婆孩子後新娶了老婆。「我還有一個同伴,等他來了,我們就一起去找山神廟。」看著阿陽還有些白的臉,補充道:
「夜裡太寒冷,你可以在這裡烤火等我們回來。」
阿陽立即搖頭。
「我要和你們一起去,只有我自己找到的山神廟才是心誠則靈,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她的眼睛裡都是希望的光芒,亮閃閃的。歡快得像是只百靈鳥,沖淡了不少林子裡的死寂。
從阿陽嘰嘰喳喳的聲音,桑伶已經知道她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家裡有幾口人,未來的夫君如何等等信息。
再等蘇落帶著處理好的野豬肉回來時,阿陽已經對著桑伶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半步不離。嘰嘰喳喳了大半夜,才算消了激動的心情去睡覺了。
蘇落鬆開緊皺的眉頭,有些嫌惡地嘀咕道:
「從哪裡撿的?還真是吵。」
桑伶卻覺得阿陽可愛嬌俏,不贊同道:
「阿陽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不要貶低人。要不是她,哪裡會知道山神廟的事情。」
剛才在阿陽絮絮叨叨的對話中,蘇落已經知道了山神廟的傳說。可聽著桑伶口中的可愛兩字,他還是有一種微妙的不爽。
「哼,誰知道是真是假。」
他們守著火堆等了大半夜,都沒等到那殘魂出現。原本還想再去四周轉轉尋一尋那所謂的山神廟,不想竟是守著火堆一下睡了過去。
等夢鄉減退,桑伶猛然驚醒,才發現已是天亮。
林間的清晨起了不小的霧,像是疊了一層又一層的白紗鋪在面前,將所有的東西都照得影影綽綽,模模糊糊,水聲依舊叮叮咚咚在旁邊流淌。
面前火堆早就已經燒成了灰燼,桑伶推醒蘇落後,發現阿陽不見了。
周圍濃霧越來越重,像是要遮掩什麼東西似的。在附近發現了一連串女子的腳印,她毫不猶豫沿著地上的腳印,越走越偏,越走越深。
漸漸地耳邊的鳥叫都少了。下一秒,地上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映入眼帘,稀疏的日光照著她的臉上,將那少女蜜桃般的臉頰照出了毛絨感。
桑伶認出了人,停住了腳步。
這裡太黑太暗了,地上還有不少爬動的蟲蟻。少女卻像是睡著般,雙目緊閉,不知道呆了多久,連衣衫上都鋪了落葉。
桑伶微微閉目:
「她死了。」
蘇落皺眉:
「我們昨晚莫名其妙睡著,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看來這山神還真是有天大的本事,竟然連修士都蒙蔽了過去。」
桑伶快速檢查了一下,阿陽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傷口,又抬手覆在她眉心上方,這般近的距離下,卻是連一點點的鬼氣都沒有發現,顯然是連殘魂都沒有了。
她收回手,看著面前安靜到有些陌生的少女,微嘆了一口氣。
「像是將她的魂魄直接抽了出來。」
蘇落本想使靈力,最後還是不打草驚蛇,隨手撿了根棍子去旁邊茂密的草木中尋找了一番,除了被驚動迅速跑走的蛇蟲鼠蟻等,沒有發現其他異常,連鬼氣殘魂都沒有。
這裡四周陰暗潮濕,位置狹小,莫說山神廟,就連塊石頭也不常見。
停留也是無果,桑伶拿出薄毯給地上的阿陽蓋上,那毯子越過下巴,蓋住了頭臉,她道:
「我知道她家在哪,將人送回去吧。」
從山上下來,又去買了馬車,桑伶按照之前阿陽說過的地址來到了城北一處高門前。
此時柳府門扉緊閉,屋內吵嚷不休。還未靠近,就聽有婦人驚叫哀號著阿陽云云。
知道來對了地方,桑伶上去敲門。
等了許久,僕從才匆匆過來開門,一聽桑伶是將小姐送回來,頓時大喜道:
「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不等桑伶再解釋,門口一下子衝出來好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穿金戴銀神情憔悴。
「阿陽呢?我的阿陽在哪裡!」
桑伶猶豫了一下,還是幾步下了石階,將停在門前馬車的帘子拉開一角,露出了裡面躺著的少女。
眾人先是一喜,然後就是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山呼海嘯般就要衝向了桑伶。
「阿陽怎麼死了,是不是你殺的!」
「殺人償命!」
蘇落腳一蹬,就從馬車上下來擋在了桑伶面前。
「她的死可跟我們沒有關係,你們的女兒是想去山神廟求如意郎君,等我們找到她時她已經是這個模樣了。」
「山神廟?!」
人群中該是阿陽父親的中年男子一震,像是意識到什麼,猛然看向了府門內。
一媒婆正從那裡走出來,見面便是三分笑,半分沒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說老爺啊,這可是門好親事。對家的少爺生的芝蘭玉樹文採風流,那是上上等的如意郎君。要擱他生前,多少名門小姐都匹配不上,怎麼會輪得到你家。今日正好,你家小姐剛剛過身,年歲樣貌都合適,我才來配這樁陰親,你們可要好好考慮,可不能耽誤了孩子們的姻緣。」
媒婆是剛被僕從帶進去的,丟了女兒的他們還來不及問她來幹嘛,轉頭就看見了女兒的屍身。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席捲而來,不等眾人反應,就聽到有人嗤笑了一聲:
「看來她在山神廟求如意郎君的願望已經實現了,這山神廟還真是應驗又及時。」
蘇落淡淡評了一句,就被桑伶制止了。
她將馬車連同屍首都交還給了阿陽家人,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身後,柳家人哭了很久,最後還是將媒婆請進了府。
半路上正好路過上次那家衣裳鋪子,等桑伶穿扮一新後再從衣裳鋪子出來時,方向卻是要出城。
一身黃色的衣衫是之前做的新衣,頭髮都是讓女掌柜特意梳起挽成了靈蛇髻,看起來靈動可愛,像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家碧玉。
這是蘇落從未見過的模樣,心神微微一晃後,卻是趕緊攔住了人。
「你是想以身作餌?」
桑伶點頭,想要從他阻攔的手臂繞開,不想蘇落又緊跟了一步,她只能解釋道:
「我有了一個想法,需要去驗證。不過這次卻需要我一個人去,你先回趙家等我。」
「不行!」蘇落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那東西都不知道有什麼實力和底牌,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去。再說一個吸收凡人願力的東西定是邪門歪道,難以對付。你又何必自己去,報了附近宗門讓他們處理就是。」
桑伶卻是搖頭:
「來不及了。」
她不是個莽夫,溯洄之鏡在,她有自保能力。
兩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蘇落服了軟,故意從下往上的看來的眸色在日光下,波光凌凌像是揣著一汪湖水。
「那就讓我等在山下,要是你有事情,立即就要用通訊玉佩聯繫我,知道不!」
桑伶將頭點了,費了些口舌將蘇落安撫下去後,她獨自一人徑直上山。卻不知她前腳剛上山,後腳走過的落葉又發出咔咔輕響,一路跟了上去。
等到了昨天過夜的溪邊,她就站在林間四處張望,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出現。她身上的氣息早在溯洄之鏡的金手指下變成了凡人,再配著衣衫裝扮形態,已是換成了另一個人。
很快她,就聽到林子裡看不見的地方似乎有什麼佝僂的身影走過,見她沒跟來,還停下回頭看來。
視野中都是成片成片的樹木雜草,根本看不清楚那身影是什麼。她捏了捏手中的繡帕,像是有幾分緊張猶豫地看了那處,然後跟上走進了更深的林間。
林外是亮到發白的天光,在這裡卻是黯淡得像是黑夜。不管桑伶的步速如何,兩人始終一前一後,隔著三丈開外的距離。
在她邊走邊歇,已經走了半個時辰,徹底要沒了耐心時,忽然樹梢一動,不知從哪裡刮來了一股風,風力席捲帶起纖細的身體,桑伶儘量放鬆下意識戒備的軀體,任由這縷風將自己帶去了更黑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一實,已是到了地方。
四周憑空來了無數盞蓮花燈,燈芯點起,亮起星星點點的黃色燭光,浮在周身,照亮了面前三寸地。
三寸開外的地方,只能憑著一點餘光看見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是來到了寺廟?
「是山神廟嗎?」
她的語氣凝滯遲鈍幾分,伴著細細的抽氣聲,緊張羞怯的情緒放得足足。
對方沒有發現異常,四周蓮花燈水波一般散開,飛速遁入黑暗,「啵——」的一聲,砸碎了黑,亮出了白,還要那高聳近乎入雲的巨大神像。
神祇盤坐右手拈花雙眼微闔,慈悲看著世間芸芸眾生,等待著世人訴說心愿。
在某個瞬間,桑伶似乎有一種衝動,想要將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將苦痛訴諸,祈求心愿達成。
「我想……」
神祇雙眼慢慢張開,眼神像獵人看著陷阱里獵物的殘忍戲謔。
祂又有了新的獵物了。
這時,體內的溯洄之鏡忽然出聲:
「我有一個新功能,你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