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蛇珠辭白(五)
2024-09-05 10:05:46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不過略坐一會,僕從便來請教,是不是要給兩位貴客留宿,說書人名叫趙清,他很想搖頭,不知為什麼不遠處站著的少年忽然回頭看來。
「留宿?阿伶,如何?」
桑伶點頭考慮:
「也可。」
趙老爺死的蹊蹺,這古怪,到底是要見見的。
然後,趙清就看見那危險少年對著自己笑了下,殘陽下,那原本可愛討喜的虎牙亮出威脅的鋒芒,對著自己閃了閃。
「那就住下來了,多謝趙少爺的留宿。」
「不用謝,不用謝。」
趙清頭搖成撥浪鼓,哪裡敢繼續停留。腳底抹油,剩下的就吩咐僕從安排了。
僕從將兩人領到了一處小院,臨近荷花池,推窗就能看見一湖半謝的粉蓮。兩人東西廂房對著,屋裡都是一樣的陳設,看來是專門用作待客的院子。
收拾安頓下來,僕從再來請時,已經是晚飯時間了。因為桑伶和蘇落算是趙家留下來招待的貴客,趙清便將招待的地方放在了白日裡的花廳,設下了宴席權作接風。
花廳中間的圓桌擺著各色飯菜,只不過卻都是清淡素菜,顯然是因為還在守喪,不好用葷食。
此時,趙清早就到了,簡單寒暄了下便邀請入座。只是,他一直沒有動筷,頻繁看向屋外,顯然在等人。只是左等右等都不到,他有幾分不好意思道:
「我和我弟弟也說了,他答應了要來,只是不知是不是被耽擱了。」
桑伶沒什麼意見,趙清弟弟也是家裡一員,按照傳聞,也是屬於重點觀察對象,隨口道:
「無事,等等就是。」
又等了半柱香,蘇落都不耐煩準備離開時,忽然就見花廳外姍姍來了一個人。同樣的高個子卻是彎腰駝背,醉氣熏熏。
趙清抬頭一看,臉色立即就變得難看起來。
「你這是又喝酒了?父親還未下葬,你怎么喝得下去!」
那男子走近後才發現他面容與趙清有幾分相似,不過卻是雙眼浮腫,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浸在酒水中的人,不如趙清的清瘦斯文。
此人就是趙清的弟弟,趙白了。
趙白眼神混沌地掃了一眼屋子,酒氣將他眼睛熏得模糊看不清楚花廳里客人的臉,只聽見趙清那嫌棄的話,立即發起了火來轉身就要走。
「要你管我!老子來都是給你面子了,要是再煩,我就走好了。反正爹的錢也有我的一份,我拿著錢自己去過逍遙日子好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都別管誰!」
「爹昨天死了,你今天就說這話,急哄哄地想要分家產,簡直是個不孝子!」
趙清噌地一下站起,手指狠狠指著趙白,恨得咬牙切齒。
趙白冷哼一聲,騰騰騰地幾步跑了過來,一下就抵在了趙清面前,惡狠狠地盯著,眼神不像看著自己哥哥,反而像是看著仇人。
「我不孝,爹要不是因為你才不會死!」
趙清臉刷地一下白了。
桑伶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蘇落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什麼意思?」
趙白眨了眨眼,想要從模糊的視線中辨認下這人是誰,忽然就感覺身子被人一推,竟是趙清臉色蒼白地將他一下推開,摔了一個趔趄。
不想他身子還沒站穩,那趙清又朝自己推了一把,力道極大,險些沒將他摔了。
趙白哪裡還記得剛才的問題,頓時臉上紅白一片,氣了個半死。
「趙清,你什麼意思!一直推我做什麼!」
趙清根本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手一揮已是叫了花廳里的僕從過來。
「將少爺帶下去,還真是喝酒喝糊塗了什麼都要往外講,也不怕貴客們笑話。」
最後一句話,是對桑伶和蘇落說的。
蘇落皺了皺眉,想要說什麼,桑伶卻是立即答道:
「確實,酒後哪裡有什麼真言,我們先用飯,晚上還想再去看一看昨晚趙老爺的院子,我在城裡聽見一些不好的傳言,怕對你不利,總想先查看再說。」
以退為進。
趙清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感覺不能拒絕,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讓僕從帶你們去。」
將事情敲定後,三人隨便吃過了這接風宴便散了。
半夜三更時分。
此時府中眾人都在休息,安靜得只有蟲鳴鳥叫之聲。
之前帶過路的僕從正打著哈切在門口等著,一見到他們來,立即站起,邊走邊低聲稟報導:
「大少爺已經吩咐小的,全聽兩位貴客差遣,小的這就來帶路。」
僕從說著,已是將燈籠點起,一腳踩進了夜色之中。
桑伶跟了上去,淡淡一笑道:
「好生麻煩了,也不知你們大少爺和小少爺現在怎麼樣了,晚飯一場鬧得好像不太愉快。」
這事僕從也是早有耳聞,見桑伶這話像是擔心,也沒懷疑,直接道:
「都各自睡下了,小少爺喜歡飲酒,總喜歡鬧事,我們也是知道的。大少爺並沒有生氣,反而睡前還叮囑我們給小少爺送醒酒湯,並沒有生氣。」
趙府富貴起來不過就是短短兩日不到的工夫,小少爺喜歡飲酒鬧事的事情已經府中皆知,倒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
一路安靜,搖曳的燭火抹不開任何黑暗,一行人蜿蜒曲折地沿著石子路穿過花園,去向了趙府東面。
走了不知多久,僕從停在了一處門扉緊閉的院子前,伸手一推將院門推開了,卻不急著進去,反而將燈籠放在了中間地上。
「老爺死的在主屋東面,小的就不去了,兩位貴客請便。」
說著,倒退幾步,迅速離開了,那模樣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桑伶挑了挑眉,隨手撿起了燈籠,徑直向著門洞內走去。
蘇落頓足看了眼四周,發現樹影婆娑,沒有什麼鬼氣妖氣的,也走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便看見左右兩排收拾齊整的花草,正對面是主屋,主屋兩邊是房間,中間是沒有門的廳堂。東面屋子不大,裡面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楚什麼。只是門扉落鎖,不好進屋查看。
只能將屋子前後連同西面屋子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桑伶無奈鳴金收兵。
「原來趙清答應得痛快,不想卻是將這屋子鎖了起來。」
蘇落用兩根手指前後翻動了那鎖,入手沉甸甸的竟是鐵鑄,微調了眉梢,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我倒是可以直接弄斷。」
「不行。」
桑伶搖頭。「不能打草驚蛇,而且我們現在的身份可是凡人,弄斷了才麻煩。」
蘇落無奈丟開了鎖,朝屋子裡看了眼。裡面都是黑沉沉的夜色,只能依稀看見家具擺件啥的,應該是間書房,沒有什麼異常。
桑伶本想著半夜不睡覺卻是一無所獲,不想回去的路上帶來了意外驚喜。
蘇落看著前面那個鬼鬼祟祟正在鑽狗洞的人,輕拉下桑伶的衣袖,指了指那人。
兩人俱是打著跟蹤的主意,立即遮掩氣息,遠遠墜在身後,前面的趙白全無察覺,從狗洞出來後,便朝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嘴巴開合幾次說的都是污言穢語。
等動靜小了,已經是一瘸一拐地朝著巷子裡面鑽了進去,並不知道自己身後跟來了兩個人。
好一會兒,他停在了一處地方,與門口的人點頭打了個招呼,一溜煙就鑽了進去。
桑伶下意識就要跟上,忽然蘇落停下了腳步,攬過她的肩,將人攔住了。
「那裡不能去。」
桑伶側頭,看見巷外坐落著那座破爛房子上方掛著一面幡子,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賭」字。
賭坊開的門不大,屋子又和周圍連在一起,分不清面積多少。門口左右都站著不少身形強壯魁梧的漢子,正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周圍,看著有什麼生臉靠近,俱是緊盯,對方想要進來也是不讓。
只有熟識的人,或者是被熟人帶來的就會被盤問一番後直接放了進去。
如今已是後半夜,周圍寂靜一片,偏偏這裡喧鬧嘈雜,人聲鼎沸,光是站在對面都能聽見裡面有人聲骰子聲,還有人們哭哭笑笑地尖叫哀號。
四個字,天堂地獄。
桑伶等在外面一會,發現對方根本不想出來,正在猶豫要不要想辦法進去,探一探時,就聽見這條巷子有人正在朝這邊走。
桑伶:?!!
蘇落也聽見了,四目相對,眼睛裡都是一亮。
片刻後,只見一個肥膩男人從巷子裡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畏畏縮縮的少年,像是被家長帶出來見世面的弱雞。
打手瞥來一眼,已是猜到了大概,可還是按照流程盤問了肥膩男人一番。
「劉七,這兩小子幹嘛的。」
劉七喝的不少,舌頭更是打結。
「哈哈……我兄弟……嗝~我,我帶過來見見世面!」
這和打手猜的差不多,又打量了幾眼那生臉發現沒什麼異常,才頭一點將人放進去。
面前賭坊的大門向著三人敞開了一道口子,裡頭熙熙攘攘的雜聲瞬間傾瀉而下,鬧哄哄的一片,肥膩男人滿眼放光,熟門熟路尋了攤子去了。
剩下的兩人縮著脖子跟在後面,等著那肥膩男人進了門,才猶猶豫豫地跨過了門,走了進去,身後的門啪地一聲被關上了。
四周都是揮之不散的煙氣,酒氣,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只想捂鼻子的臭氣。滿目都是圍攏在賭桌前搖色子拍桌下注的賭徒,有些神情激動的更是赤紅著臉,脫下上衣,眉飛色舞地看著牌桌上高高堆起來的銀錢,眼睛發綠。不過更多的,卻是輸得精光,唇白顫抖地撐在牌桌上,不敢置信地攔著面前的銀錢不讓莊家拿走。
一派的烏煙瘴氣。
桑伶屏氣轉了一會,就站在了趙白的牌桌邊上,跟著他一起下注。不過三兩下就輸了不少,桑伶皺眉捏著手中的銀錢停了幾個回合,就見趙白面前的錢越來越少,轉瞬就已經少了三分之二,這就很不正常了。
蘇落眉梢一動,看向了搖色子的莊家。不久就微微一笑,附在桑伶耳邊道:
「這個莊家有鬼,和趙白相反下注。」
桑伶秒懂,莊家搞老千啊。接下去,她手中的銀錢便是成堆增加,等到最後惹來了莊家好幾眼。莊家注意後,便故意調整了套路,為了不引起這些勢力的關注,桑伶也隨著故意輸了幾局,將銀錢還回去了三分之一,才平息了對方的關注。
而此時,旁邊的趙白已經輸得精光,正唇白面青地從牌桌之上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後門走去。
桑伶漫不經心收回了視線,又故意多輸了幾次,才好像十分失望地從牌桌上下來,徑直去了後門。
賭坊後面就是一條更破的巷子,路面坑坑窪窪,都是水坑。
趙白本就是失了心神,桑伶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人。她和蘇落很快截了上去,將趙白堵在了一處暗角。
兩人滿面兇惡的樣子,身上還是之前為了進賭坊故意遮掩的裝扮,瞧著就像小混混,趙白早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滿面驚慌。
「我,我錢都還了,你們還想做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想問問你發財的原因。你們家,怎麼突然就有錢了?」
「滾,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白噌的一聲站起一下撞了過來,頭也不回地死命朝賭坊方向奔去,顯然是想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