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魚燈花合(八)
2024-09-05 10:04:32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漢子趕緊閉眼,準備受下,不想只感覺一陣風在面前掛過,並沒有痛感。
他茫然睜眼。
那一腳竟是被這個女修攔下了。
「別置氣,他不過嘴硬。要是真殺了,可就沒了證據。」
漢子眼神掩下,原來她是打著這個主意。
蘇落頓時殺氣一收,抬手拍了下腦門,動作帶著幾分孩子氣:
「到底是被他氣糊塗了,不想著這傢伙還是走的激將法。幸虧,阿伶及時出手,我才沒壞事。」
桑伶知道他一晚上被許多事情干擾,心神起伏太大,倒也不是他的緣故,只道:
「我沒什麼睡意,先交給我吧,你先去休息。」
蘇落本還不放心,只是看桑伶堅持,到底是先去睡了。看著正在閉目調息情況不太好的謝寒舟,覺得指望不上,到底是沒敢走太遠,只隔著一丈的距離,遠遠的守著。
可眼睛一闔上,未消多久,已經呼吸變淺,似乎進了夢鄉。
這廂。
桑伶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將漢子扶坐了起來。
「他不過是孩子氣些,嚇壞了你吧。現在有沒有舒服些?」
漢子眯眼看她,四肢因為坐起的動作,可以舒緩展開,雖然身上還捆著密密麻麻的繩子,活像個粽子般,可也好上很多。
「好多了。」
聲音還有一點懷疑的梆硬。
桑伶也不介意,只在旁邊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下,單膝屈膝靠住了頭,像是有幾分疲倦:
「進了密林一天,感覺好像過了幾日,還真是累。你餓不,要吃些東西不?」
漢子坐在埋著同伴屍體的地上,感受著周身密密麻麻纏的像是粽子的麻繩,並沒有什麼胃口。
見他搖頭,桑伶笑容還是和善。
「你說這蜂群是你們現抓的,那離這裡遠不遠?」
漢子一驚,他本以為這個女修將剛才那少年打發了,是要對自己刑訊逼供,追問指使之人,不想卻是關心舊愛的傷勢,偷摸背著新歡,詢問蜂群的事情。他故意猶豫幾下,果然那女修眼神便變得有幾分急迫,還在一直看向身後睡著的新歡,漢子心中一定:
「這蜂群要是呆在袋子裡超過一個時辰,就要全部憋死。所以,我們才在進入林子後,現抓來的,就在前面,距離不遠。」
桑伶眼神稍動,看了眼洞外,卻是一個心動的表情:
「很近?」
漢子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一派認真:
「我剛都看見了,你家這個也是個厲害的。要是他在,定不會讓你去。可憐那麼一個風華絕代的冷麵仙君,就要死在這個小小的蜂毒之上,還真是可惜。」
桑伶一驚,眼睛睜得很大,下意識就是不信:
「他這般厲害,怎麼會死?你可不要瞎說。」
漢子眼神可惜,搖了搖頭,將聲音壓得近乎耳語:
「西北密林人跡罕至,不僅是因為地勢複雜,更多的卻是裡面毒物甚多,毒性難纏難解。針對凡人,修士更甚。你也看見了,那仙君的脖子可是越來越黑了。」
桑伶還是不信:
「這密林要真是這麼厲害,你們從林外進來,又是躲過毒物,又是抓毒蜂,哪裡來的時間。」
「我們當然不同!」
「哪裡不同?」
「其實.......」
忽然,火堆里一顆火花爆了,發出「噼啪」一聲,頓時將他驚醒,閉嘴不言了。
桑伶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可惜,面上還是繼續做戲,嫌棄道:
「又不是神仙,果然你是在說假話。算了,本就不該問你,我看還是將這些屍首挖出來,再尋尋線索好了。」
說話間,她已經站起身,踩了幾下地上鬆軟的泥土,準備尋找可以挖動的地方。
霎時間漢子只感覺眼前一黑,險些沒氣暈了過去。本想著弟子們還能有一個埋土的好歸宿,是不幸中的萬幸,沒想到這個女子竟然要將他們掘墳挖出,對死者不敬。
桑伶腳下繼續踩著,閒庭信步的樣子擴,眼角將漢子一切的反應收進眼中,在看著他眼睛都布滿了血絲時,已經選定了地方,準備著手開挖時,就聽到有人喊住手。
桑伶隨意掃了一眼那新土位置,表面有些潮濕,似乎這個坑還不淺,算了下之前過來殺人的人數,估計這也是層層疊疊,擠得夠嗆。她本來就是做樣子,隨意收回了動作。
漢子幾乎是連著尾音都在顫抖:
「我們就是在附近抓的蜂群,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尋!至於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桑伶單手撐頭,有些嫌棄的搖頭道:
「那你還真是慘,就連活著都沒有價值。」
漢子:.......
還真是殺人誅心啊。
他穩了穩心神,強行給自己的心口續上一口氣,才最終還是說了一點,不願這個女魔頭真的動了掘墳的念頭:
「我的同伴們也不知道,你在我們身上找不到線索。我們是在黑市接到了任務,你們的仇家要你們的性命,也還要偽裝成意外。」
看來還真是經過了清理,不能在他們身上尋找到線索。桑伶終於打消搜屍的念頭,卻沒有喪氣,還是溫言細語,像是在隨便聊天的模樣:
「你們什麼時候接到了任務啊?」
這是個簡單問題,漢子心下一松:
「昨天夜裡,不過我也只是做任務的,具體接頭的,喏——」他用下巴點了點身下的新土位置:「我們的領頭已經被你們殺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清楚事情的死了,而且屍體上沒有線索,唯一的活口就是個苦力,還沒有半分價值。
桑伶一下子有些為難:
「那這樣,倒是真不好追查了。」
她眼睛一直在打量腳下的位置,似乎要在土坑裡再留出一個位置來。
猜到了對方已經不打算留命的漢子一下子坐直身子,頓時急了:
「我就算不知道這些,也是有價值的,你們之前還不是愁蜂群毒嗎?我知道是哪裡抓的,要是再去那裡尋找蜂群,也是能解毒的!」
桑伶看他眼神灼灼,全是對生的渴望,面上卻是為難的神色,像是要知道,又在擔心,一副捆住了手腳,畏畏縮縮的模樣。
漢子更是冷笑,心想那個冷麵男修是她舊愛,中毒受傷成這個樣子,她還猶猶豫豫,不敢去的模樣。。
心裡鄙夷,面上他說的更是激動,不過卻是壓了自己的音量,只說給桑伶一人聽:
「去找到蜂巢,再尋解藥,不過就是一個來回,小心避讓些瘴氣,就是一兩炷香的功夫,哪裡還要等到天亮。他到底對你真心,這般受苦,你也是不願意看見的吧。」
桑伶眉眼稍動,不自覺看了那還盤坐在火堆前的人,看他額角冷汗,有些不忍心。
漢子抓緊時間攛掇:
「你別聽那小子的,他看著情敵受傷當然開心,可這毒中了,就像是火燒一樣,難受的很。時間拖久了,還要影響修為,不然我們也不會用這個。你想不過一點功夫,出去了就能救命,何樂而不為啊。」
桑伶直直那中毒的冷麵仙君看了許久,似乎是牽動了心腸,最終還是點了頭:
「唉,你們蜂群是在哪裡抓的。」
眼中一喜,漢子趕緊假咳了一聲,用下巴用力地對著一個方向點了點:
「就那裡,大概一里左右。」
桑伶皺眉,下意識就是不信:
「前半夜,那裡可都是瘴氣。要是晚上過來,再去抓蜂群,定會中瘴氣。」
漢子微微一驚,眼睛眨了眨,迅速道:
「那我記錯了,是那邊。」
又是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方向,桑伶眯眼淡淡看他:
「你確定?」
簡單的三個字,漢子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到脊背有一絲寒意。他趕緊道:
「是的,就是那裡。」
桑伶緩慢搖了頭,下一秒,她沒有再遲疑,將劍拿了出來,一道劍鋒就壓在了被捆成了粽子的漢子脖子上。
「看來都不是啊,那這個蜂群絕對不是你們抓的,而是有人給你們的。蜂群被抓後,存活時間極短,要我沒猜錯的話,對方絕對是藏匿於西北密林,還在你們動手前將蜂群給了你們。同時帶著你們一路避過瘴氣,找到了我們。」
將所有關鍵全全部串了起來,桑伶冷笑出聲:
「你還真是好騙。」
眼睛裡是一片冷芒,哪裡有剛才的沉浸在情愛裡面的掙扎懦弱。
漢子:.......淦!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果然是和那少年一派的心黑手狠臉皮厚。他本來還在暗自嘲笑,果然生的好看的女修,都是沒腦子,只喜歡情情愛愛的東西,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在套他的話!剛才他所有的嘲諷,所有的鄙夷,全在此時,一口氣變成了數個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臉上。
簡直是眼冒金星,吐血不止!
本應該睡著的蘇落忽然起身,笑眯眯的走了過來,眼中哪有半分睡意:
「你隨便指了幾個地方,就想讓我們去冒險?不說你會不會聯繫好了同夥在那裡埋伏,就是這夜裡山林茂密,現在絕沒有天亮,你若是將我們騙進瘴氣中,趁機反殺逃脫,都是很有可能。」
漢子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少年根本就是在裝睡,他剛才還以為對方睡著,是天賜良機,沒想到根本就是一個陷阱,偏偏他還喜滋滋的往裡面跳!
背地裡已經吐血三升的漢子撿起這輩子所有的演技,讓自己露出一個冤枉的表情:
「你剛才睡著後,你道侶就來問我解毒的法子。我哪裡知道,一番話後,她就將屎盆子全扣在我的頭上,硬要逼問,我一個殺手,哪裡知道的這麼多。」
蘇落眯眼打量著他一瞬,表情有些凝重冰冷,漢子心頭微喜,正想著他肯定吃醋,挑撥成功時,就聽對方傳來一句:
「阿伶,我們把他的嘴打爛好不好,記得塞上臭泥。他們說,這般,下輩子才能閉上臭嘴,做個好人。」
漢子:!!!!!!!
「我說出來,我是在哪裡拿到蜂群的!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