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人心之禍(尾)
2024-09-05 10:03:00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藏珠閣被火燒完了。
桑伶匆忙從地牢內出來,卻是身後空空。她似乎是空手而歸,面色並不好看,帶著一身染著血漬的衣服,匆忙出了城。
原本蠢蠢欲動,想要劫持藏珠閣小妖的各種勢力,只以為她吃癟了,並沒有尋到小妖,頓時偃旗息鼓起來,沒有再跟上去。
桑伶一口氣跑出了老遠的距離,在一片漆黑夜色下,她重新向著西南而去,帶著畫卷離開了隴南城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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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卷就是之前藏在書房裡,臧天臨死前拼命想要回去的《春日踏青圖》。不過因為她的一把火,現在被燒得只能叫《冬日萬黑圖》了。
之前剛殺死臧天后,桑伶準備離開,就被溯洄之鏡提醒將這東西收歸囊中。想到藏珠閣一行,桑伶慶幸。幸虧有了畫軸空間,可以收了引火珠免去火勢。還能將地牢里所有的小妖都裝進來,能掩過勢力的耳目,安全帶出隴南城。
她想用令牌換取藏珠閣的消息本是機密,可如今卻幾乎是人盡皆知。城門口聚集的各方勢力,每個都對藏珠閣的小妖們覬覦著,想要重新復刻藏珠閣的輝煌和賺取財富,磨刀霍霍向自己。
幸虧剛剛馮心明通過通訊玉佩提醒了自己,才讓她避開了此劫。同時,也讓她見識到這些人的貪婪欲望到底發酵到了何種地步。
腳下匆匆,天亮前,桑伶終於趕到了那片茂林。重新見到法陣完好,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尊上!」
忽然,眼前亮起,竟是大毛舉著燈籠,從陣法中走出。大毛之前法力低微虛弱的底子現在已經徹底養好,修為也高了不少。
在這裡定居後,大毛便組織妖來修煉,夜裡便抽調骨幹巡邏守夜。今日正好是他帶隊,沒想到竟能重新見到尊上回來。
此時,大毛簡直喜極而泣,再後來知道了尊上竟然冒險救出了藏珠閣的小妖們時,他的心情已是無以復加。
桑伶看著他一直哭個不停,後來又見其他妖族被驚醒。得知了消息後的妖們,也是聚在一起哭個不停。忽然不敢去看眼前的場景,將畫軸里的所有救出來的小妖放了出來,便悄悄走了。
走之前,還特意重新加固了法陣的威力。
匆忙下山,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未走出二里地,轉頭就被人攔住了。
見到來人,桑伶一臉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大妖目光審視看來,頂著一身血煞,也沒有半分殺氣:
「當日在茅草屋,你我匆匆照面時,你竟然叫我等你,為何?我可是殺了臧玲玲的兇手,你不怕我殺了你?」
桑伶伸手一引,尋了一處矮丘之上的荒廢涼亭坐了,涼亭外正好對上一處空地,清晰看見正在升起的太陽。
清晨微薄的涼意,混著那微暖的陽光,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地撫平了心裡那點奔波的疲乏。
桑伶有幾分放鬆,取了儲物袋裡的餅子,還給大妖分了一個。
見她低頭啃著,大妖笑了笑,嗅聞了一陣,發現沒毒,也直接啃了起來。
一時間,空氣里只有吃餅子的窸窣聲,倒是難得的靜謐。
桑伶將餅子吃完,一抬頭就看見一雙笑眯眯的眼睛,只是眼睛裡全是打量好奇的神色。
並無惡意。
桑伶抹嘴一笑道:
「我知道你不是殺臧玲玲的兇手。」
大妖挑眉。
桑伶繼續道:
「一開始,臧玲玲被殺,大家懷疑是你所為,證據便是因為那屋子裡的妖氣,還有你出現在屋子裡。可要是那妖氣不是來源於你,而是來源臧玲玲本身呢?」
大妖被勾起了興趣,奇怪道:
「一個凡人何來的妖氣?」
桑伶篤定開口道:
「因為她的父親,臧天。臧天的妖化是事實,他因為服用妖丹,所以慢慢積累妖毒,最後走火入魔,瘋癲至死。可臧玲玲雖是凡人身軀,可她繼承了他父親的體質,妖毒入體,才緩慢妖化,只是她的過程比臧天的慢,所以並不明顯。但她的性子陰晴不定,暴虐易怒,連同身體內的血肉里也有妖氣,傷口有妖氣,卻並無血煞之氣,便是鐵證。」
大妖微嘆一口氣,點頭道:
「臧玲玲確實不是我殺的,那日我神智混亂,想要追殺臧玲玲,沒想到一進那茅草屋便看見她的屍體。然後就看見你走了過來。這就是真相,就不知她究竟是死在了何人手中。」
桑伶腦中浮現當日扶走臧玲玲的侍女和那灰衣老人,知道此事必是這兩人所為,卻沒有說出來。
臨走前,大妖被桑伶叫住,送了一瓶丹藥給她。
「何物?」
桑伶視線在對方微微遲緩的腳步頓了頓,淺笑回道:
「我費了三日工夫,用了上古方子,才煉出來的。每日一顆,不用再殘傷自身,保持清醒。」
這丹藥能淨化血煞之氣,雖不能完全根除,重新消弭恢復從前,卻能讓妖從混亂的神智中清醒過來。
這也是她通過溯洄之鏡,翻閱無數玉簡典史才尋到的法子。其中最重要的一物,便是從她妖祖之血中提取出來。當日殺了臧天,從城主府出來後,連續三日她都沉心做出此物,倒也忽略了其餘勢力對城主令牌的覬覦……
桑伶眸中神色莫名,轉瞬隱下,這些宗門世家為了利益真的是毫無下限。太陽底下無新鮮事,看來不管是現代還是修真界,人性總是最善變,最經不住考驗的。
大妖微微一驚,猜到桑伶的好意,終究是接了過去,苦笑道:
「本就是一個時日無多的妖族,偏偏你還時時刻刻的想到我,身無長物,只能謝過你的好意了。」
桑伶搖頭嘆息,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遠處的密林之中,才淡淡道:
「溯洄之鏡,可以開始身體強化了。」
她重新坐回到了涼亭,體內一片蓬勃的靈力洶湧下,骨骼位錯,重新凝結擴寬經脈,已經將身體死亡三百年了的沉珂一掃而光,渾身輕盈了許多。經脈從竹籃子變成了還能流下一點水的不鏽鋼盆,之前還像是個篩子一樣的身體,現在能留住不少靈氣了。溯洄之鏡還最大限度地拉寬了經脈,將資質變得更好。
桑伶滿意地內視了一遍身體,然後懷著膽戰心驚的情緒去看了一眼鏡能。
好了,她要瞎了。
溯洄之鏡無情嘲笑:
「你也沒看看自己撿了多大的好處,本就是先天因素不能更改的體質,硬生生從病秧子成了好苗子,這是一個多大的便宜啊。」
桑伶只覺得一顆心拔涼拔涼的,好想用熱水袋捂心口。
「原本都已經六層多,現在哐當一下,變成了一層。我這一路,九死一生,各種算計,腦細胞都費完了,髮際線都在跳水,結果你哐當一下給我干到了一開始.......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溯洄之鏡厚顏無恥地開口道:
「哼,乖,既然上了賊船就要乖乖聽話啊,等會我就把你賣了換錢。」
桑伶:……
想問怎麼進身體內狂揍這鏡子一頓!在線等,炒雞急!
溯洄之鏡假咳了一聲,趕緊換了話題補救道:
「你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隴南城一行也不看你究竟救了多少妖族,現在是一個城池了,今後便是許許多多的妖族不再受他剝削壓榨。還有那個大妖,雖說已經時日無多,到底是個大妖,也是反哺多多。」
桑伶剛才不過那就是瘋狂購物後的肉疼,現在慢慢緩過來,也不再關注這事,隨口道:
「走一步看一步唄,誰知道下一關難不難。」
溯洄之鏡的鏡面閃了閃,忽然道:
「桑伶,若是可能,你有沒有想過,今後將這個世道翻一翻,讓妖族徹底站起來?」
桑伶趕緊搖頭。
「我一人之力渺小,世道千年如此,怎麼可能改得了?」
她又不是神,她又不是光,怎麼可能輕易推翻得了嘛。現在這樣冒險不過是生活所迫,哪裡會想得那麼多。
溯洄之鏡卻拍了拍胸脯,自豪道:
「有我在啊,既然世道有了千年,那你就成為妖祖也活個千年,時間長了,水滴石穿,誰知會不會真的被你翻了過來?」
桑伶才不聽這鬼話,她進來這個書中世界,就已經是迫不得已,今後有機會肯定是先回去現代,怎麼可能在這裡呆上個千百年。
同時,也不免聯想到要是將來有一天妖族不再有爛泥一般的人生,能與人族平起平坐,也不知修真界到時會是個什麼樣的樣子。不過,那時估計自己也回到了現代,該是看不到這個景象了吧。
天邊一輪紅日正在慢慢升起,散發出萬道霞光,印在她的臉上,呈現出火焰一般的嫣紅。
隴南城一行徹底結束後,桑伶徑直朝南去了顯陽宗,與涼月和李一回合。
顯陽宗是李一的師門,是個不顯名的小宗門,正好就在隴南城再往東南三百多里的地方,地處盆地,山多地少,濕潤悶熱。位於中州南面,左臨邙山霧林,右接澤州,緊挨蜀州城的一個小地方。
又因地勢複雜,山林居多,終年瘴氣,隱居著不少妖族。中州與獨居天道宗的東州相交,許多妖族被天道宗追殺清剿,北面又是隴南城等大城池,便躲藏到了蜀州城附近的山林居住,被滋擾的凡人便需要向宗門求救供奉。藉此,倒是在此地衍生出了許多小宗門,顯陽宗便是其中一個。
天已昏黃。
江水川流,帶來涼風陣陣,盡消暑熱,桑伶繼續深入,沒有多久,面前景色便是一變。左邊便是谷寬丘圓的山脈,右手邊便是密布江河,江面開闊,水流不息。
桑伶沿著石子路走到了一處石崖邊,一轉角,便見陡峭山壁垂落了大片白色山茶花,亂花迷眼,頓覺清涼。山茶花旁正巧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書「顯陽宗」三字。
桑伶知道自己走到了顯陽宗的地界,便拿出通訊玉佩與李一聯繫。
「我到了,此處有一牆極盛的山茶花,要何處與你們集合?」
李一大咧咧的聲音傳來:
「你先到岔口茶鋪,我和涼月稍後就到。」
「你怎麼現在才到?」
還未等涼月說完,李一已是結束了通訊,帶著彆扭的涼月朝這裡趕來。
桑伶尋到了茶鋪,茶鋪布置簡單,外面插著一個招客的幡子,內里擺著三張八仙桌,此時,因近天黑,茶鋪內並沒有客人。
桑伶隨意撿了一張桌子,只要了一壺茶。
店娘子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瞧見招呼完桑伶,同時手裡利索往鍋里下了一樣熱氣騰騰的物什,過了片刻,才連同茶水一起端上來。
只是,此時已經夜幕漸落,天光昏暗,茶鋪又是設在路邊,地面不平,店娘子腳下一個不慎,就被絆到。
瞬間,湯碗、茶水連同手中托盤一起飛出,向著桑伶脊背拋灑而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店娘子還未來得及出聲提醒,大片的熱氣湯水已是砸了過去。
「小心」聲音還在口中,轉瞬卻是變成了驚呼,她猛然看見半空忽然出現一片冷色靈光,轉瞬,灼熱的湯水竟是重新被湯碗茶壺接住,托盤打了個轉,帶著湯碗、茶壺轉回到了自己手中。
「剛才……是我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