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就是這一口氣

  腦海之中的畫面不斷轉動，陳敬儀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了下來。

  他似乎在這一刻，明白了陳義的苦心。

  陳家的家主，為什麼會讓自己來當，那是因為自己小時候說過的話。

  陳敬儀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其實是回答過這個問題的，只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自己忘卻了，而且，他也沒有將自己小時候說過的話當一回事。

  此時此刻，深埋在腦海里的記憶在甦醒。

  「練武，要當天下第一。」陳敬儀嘴角泛起了一絲弧度。

  他早就忘了這句話。

  不，哪怕是他記得，現在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說出這樣的孩童話語了。

  他陳敬儀當不了天下第一，陳家，也很難做到天下第一的勢力。

  可是，這是一股稚嫩的意氣，是無所畏懼的心志。

  

  練武，練的就是這一口氣！

  有這口氣，可以活。

  沒這口氣，就如同死。

  猛然間，陳敬儀睜開了眼睛，原本因為暴怒而有些渾濁的雙眼，忽然間變得清澈起來，宛如孩童一般純淨，哪怕他雙鬢微霜，此刻卻有種煥發生機的感覺，看得秦中華整個人都呆住了。

  「陳家做事，不需要你們秦家來指手畫腳，你們秦家有什麼事，讓秦東奇來說吧。」陳敬儀語氣已經沒有了怒意。

  這似乎是軟弱的話語。

  但這些話落到了秦中華的耳中，卻詭異地形成了奇怪的感覺。

  這不是示弱，而是一種自上而下的蔑視，宛如大人面對孩童，讓秦中華提不起任何反駁的心思，這一刻，他甚至有種感覺，哪怕對方只是胡說八道，他都必須心甘情願地低頭傾聽。

  那是一種生物等級上的壓制，無法反抗。

  秦中華低下了頭，緩緩地走了出去。

  這一幕，落在了眾多陳家人的眼中，再次看向這個傀儡家主，似乎都覺得感覺不一樣了。

  原本的陳敬儀，是坐在家主之位上的人，這個家主的位置，比他本身更加耀眼。

  但這一刻，那個家主之位，仿佛就只是一個飾品，一個襯托陳敬儀的虛職而已。

  不是因為他是家主，才能發號施令。

  而是因為他能發號施令，他才是家主。

  「原來是如此。」陳敬儀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甚至有些慚愧。

  陳義一直想要將這些事情教給他，但他卻始終學不會。

  因為陳義是老一輩，而且有大功勞，所以所有人才都聽他的嗎？

  不是，是因為他是陳義。

  是那股練武的氣勢。

  戰區改變了人的體質，但卻改變不了一個人的精神，這些人，沒有那股銳氣，哪怕是將修為提升得再高，那也只是繡花枕頭而已。

  「江游也知道吧。」陳敬儀眺望向遠方，他忽然間很想知道，此時江游和陳義的對話。

  ……

  「夠遠了嗎？」江游回頭看了一眼陳家所在的位置：「你不覺得失望嗎？」

  「這沒有辦法，這不是能夠教得會的東西。」陳義微笑道：「看到你，我知道我的道路沒有錯，只是沒有走到那個位置而已，我已經是被淘汰掉的人，沒有必要再去追求什麼了。」

  「你想用你的死，讓陳家人醒悟？」江游笑道：「你就不怕你不在，陳家就散掉了？」

  「你想了解龍都十五家嗎？」陳義沒有回答江游的問題，反而是問道。

  江游看向陳義的眼睛，兩人四目對視。

  「當年一起追逐北方戰區的人，其實遠不止十五家，我們十五家能夠倖存下來，只不過是運氣好，你相信嗎？」陳義問道。

  「你問錯問題了。」江游笑道：「或許說，你問錯人了。」

  「也是，你是最不會相信龍都十五家故事的人。」陳義自嘲一笑：「當年的十五家，其實是失敗了，我們探測過於深入，死掉了很多人，我們不是掌控了北方戰區，而是失敗了，退縮了回來。」

  「真正戰區的力量，我們根本不了解。」陳義看向江游，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搖頭道：「你的長輩，走得比我們更遠，你當然知道。」

  江游沒有回答。

  他之前就有這種想法。

  龍都十五家展現出來的實力，根本不像是真正掌控了一個大規模的戰區。

  別的不說，就江游現在的實力，就能在龍都十五家之中橫著走，之前還有些忌憚，但在來到這裡之後，江游就徹底肯定了。

  整個龍都十五家之中，根本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跟他匹敵。

  哪怕是那些所謂的門面，都不行。

  「其實我們這些年還是有在探索的。」陳義說道：「你應該知道龍都十五家所謂的那些門面人物吧？」

  「他們在試著前進？」江游眯著眼說道。

  聽到陳義的說法，江游似乎更加肯定自己的師父是在探索某個戰區。

  因為進入得過於深入，才在外部沒有了音訊。

  而且，師父並不是一個人。

  同一時期，還有不少的強者。

  「沒有了。」陳義搖頭：「我們已經無法繼續進入了，這些年，僅僅是靠著外圍的資源，就讓我們龍都十五家成為了大夏國直接的掌控者，甚至在世界勢力上也獨領風騷，新生代的子弟，根本沒有繼續探索戰區的想法。」

  「你們只是想要守住各個戰區的入口，那麼，就沒有新的人可以進入戰區，也就永遠也不會有人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江游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譏諷：「那樣，你們就會成為這個世界永遠的統治者？」

  陳義面色有些尷尬，想開口反駁，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可以說不是我，但沒辦法，陳家最終還是脫離不走。」陳義苦笑道：「年輕一代，只想要守成，不想銳意進取。」

  「守不住的。」江游不以為然道。

  他和他師父，恐怕就是對龍都十五家最赤裸裸的諷刺。

  想要守住戰區？

  想要攔在入口？

  你如何去確定一個你一點都不了解的東西的入口只有一個？

  江游的師父，在其他地方都進入了戰區，獲得了更加強大的力量，甚至，還將江游培養到現在這個程度。

  龍都十五家的計劃，就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