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 蝴蝶扳指

  謝言川還說這塊青翠色的石頭是他巡邏時找到的。

  那時候正好在想沈漾，鞋底踩上一塊硬硬的東西。

  青綠色耀眼，謝言川在信里非說這是他因為思念沈漾，所以才能撿到。

  副將又嘲笑謝言川一頓，說他想多了。

  他把副將打哭了。

  原本石頭上沾了點泥土，謝言川拿副將的眼淚給洗乾淨的。

  他說的猖狂又好笑，沈漾被逗的彎著眼睛，翻到最後一頁。

  

  謝言川今年年底不回來了。

  邊關雖無戰事，可他身為將軍，一來是走不開。

  二來明年五月，謝言川成親必然要趕回來。

  成親二字上筆墨著重。

  沈漾靜靜看著，或許是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她對於成親總是沒有直觀的感受。

  隱約想起白月疏的成親禮，大哥那時候也熱鬧。

  她抿抿嘴，風吹起頭髮。

  沈漾呼出一口氣，信紙的最後，小謝將軍的字跡有些飛起。

  ——漾漾，等我來娶你。

  程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重重咳嗽兩聲。

  沈漾猛的回神，把信紙塞進懷裡。

  程御嘖了一聲，「小心眼的樣。」

  沈漾沖他嗞了齜牙，把玩起桌子上的石頭，程御懶懶散散的靠坐在椅子上。

  沈隋下朝回來。

  對於看見程御毫不意外，抬抬下巴以示打招呼，順手關上大門。

  「貴妃娘娘恢復位份了，大皇子也送回鳳鳴宮。」

  沈漾眼神驚訝，「今天嗎。」

  沈隋嗯了一聲，沒換官服，坐在程御旁邊。

  「錢娘娘陷害貴妃娘娘，小產之後又以自身弱勢欺瞞皇上。」

  「現在將為才人，禁足半年。」

  沈漾起了好奇。

  會客廳里點著油燭，雪娘子在廚房做飯。

  沈漾握著手裡的石頭，「貴妃娘娘找到錢娘娘陷害她的證據了？好厲害。」

  後宮裡的事沈隋知道的不多。

  也是因為謝言川的關係，沈隋這才關注了一些謝水韻。

  他嗯了一聲，「落水那天，有幾個丫鬟看見了，錢娘娘怕事情敗露，把她們全部杖斃丟到宮外的亂葬崗。」

  「其實有一個沒死透，挺過來了，貴妃娘娘私下找到她作證，錢娘娘還想狡辯。」

  「宮女說除了小產，那天她還聽到錢娘娘說這個孩子她本來就不想要，所以才出此下策。」

  「甚至怕落水之後孩子還在，她在棲書閣里還準備了落胎藥，以此用來陷害貴妃娘娘。」

  「這也是錢娘娘仗殺宮女的原因，她不知道這些究竟聽到了多少。」

  落水之後。

  如錢珊珊所想，她果真小產。

  所以準備的落胎藥沒用上，皇上讓太監去搜了棲書閣。

  竟當真找到。

  「不管是故意陷害，還是打掉龍種都是大罪。」

  沈隋總結之後，沈漾歪著腦袋，「那降位份和禁足五個月的懲罰，是不是有點低了。」

  沈隋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對於貴妃娘娘來說，能把大皇子帶回來，就是她的心愿。」

  這倒也是。

  沈漾嘆了口氣，雪娘子叫人吃飯，米飯蒸的晶瑩剔透。

  程御滿足的長嘆一聲。

  年前沈漾總算是把太后娘娘的扳指做出來了。

  梁紫晶正好過來串門，彼時沈漾正在找包裝的盒子，扳指放在桌面上。

  琉璃做的翅膀被陽光一照，晶瑩剔透。

  梁紫晶看呆了，她慢慢靠近桌子，半響才猛的回神。

  「漾漾！」

  「我死前的心愿就是能得到一個你親手做的扳指！」

  「求求了，能不能滿足我！」

  紅色絲絨木盒，裡邊墊著柔軟的貂皮，沈漾嚇了一跳。

  梁紫晶掛在她的胳膊上，就差給沈漾磕一個了。

  沈漾把戒指放進盒子，裝飾之下，更顯精緻。

  「得了啊，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不吉利。」

  梁紫晶看著好看的首飾和自己無緣，鼓了鼓嘴，「漾漾，你現在去給太后姑母送去嗎。」

  如果現在去的話。

  梁紫晶還能跟著一塊，到時候同姑母撒撒嬌，說不定還能蹭著戴戴。

  沈漾沒有具體的時間，她沉吟片刻，「梁小姐要是有時間的話——」

  梁紫晶重重點頭，「有有有。」

  慈寧宮比起上次過來。

  沒什麼變化。

  嬤嬤站在門口，說太后邀請她們進去。

  新開的梅花插在青花瓷瓶里，這就是整個寢宮唯一的亮色。

  太后身上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沉香，沈漾跪在地上，將盒子雙手呈上。

  梁紫晶已經迫不及待的描述這戒指有多好看，可言語到底蒼白。

  盒子一打開。

  仿佛蝴蝶振翅要飛出來，琉璃透色，正好能看到下邊的玉石，透著微微的綠。

  不突兀，正好成了蝴蝶的肚子。

  縱使太后見多了外邊進貢的好東西，可看著蝴蝶扳指還是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梁紫晶呼出一口氣，雙手捧著心口，「太好看了。」

  太后令沈漾起來說話，她小心的把扳指套進大拇指，保養得當的手上有些許皺紋。

  但絲毫不影響扳指的精緻。

  太后左右看了看，「沈姑娘這小腦袋瓜到底怎麼想的，怪不得往前紫晶總是誇你。」

  「這好手藝，當真稱的上大寧第一木匠。」

  沈漾雙手攏在袖子裡，聞言笑笑，「太后娘娘喜歡就好。」

  「哀家甚是喜歡，來人，將哀家前兩日得來的串子拿來。」

  嬤嬤端著托盤，太后從位置上站起來，托盤上碧璽打磨的珠串，每一個都是祖母綠的級別。

  比她的琉璃值錢多了。

  「沈姑娘辛苦了。」

  「這小珠子送給沈姑娘當個小玩意。」

  另有黃金百兩，是太后給沈漾的手工費。

  沈漾擺手說珠串就夠了，太后娘娘抬愛。

  梁紫晶拿胳膊杵了下她的胳膊，表面是在壓低聲音，實則整個殿裡都能聽到。

  「拿著拿著漾漾，姑母給的，不要白不要。」

  太后無奈的笑，「你這丫頭……」

  沈漾最後還是收著了。

  宮道能看到棲書閣的殿門。

  沈漾似有若無的往那看了一眼，梁紫晶察覺到她的眼神。

  「錢娘娘在棲書閣禁足，進不去了，當然，也出不來。」

  凌逸的偏愛簡直要寫在臉上。

  沈漾輕輕嘆了口氣，「後宮果真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