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斷絕信
2024-09-08 23:26:27
作者: 王暴富
沈秦印證了一句話。
臉紅不會消失,但會轉移。
這不就從謝言川臉上轉到自己臉上了。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背影都在冒熱氣。
沈漾樂的直笑,胳膊摩擦謝言川的胳膊,少年麵皮繃直,堅強的如同一塊有體溫的石頭。
沈漢招呼著去廚房做中午飯。
這晃也晃樂,臉面也掙回來了,吃飯才是最重要的。
沈隋去牛棚餵草。
沈漾坐在馬紮上,沈秦把手裡的藥膏遞過來,讓她自己抹。
眼看沈漾有找謝言川幫忙的想法,他頓了頓,「漾漾,你是個姑娘家。」
沈漾沒法子,這一刻無比懷念白月疏。
家裡有小型的銅鏡。
她剛搬出來,扯著衣領想上藥來著,門口有人敲門。
許峰慶的破鑼嗓子自外頭傳過來,「是沈家不,有人在嗎。」
院子裡有一瞬間的安靜。
眾人幾乎是同時對上視線,他們也算明白大白天的漾漾為什麼要關門。
沈唐添柴火的手都停了。
裊裊青煙順著煙囪散發飯菜的香味。
沒人回話,許喬氏在外邊又拍了兩下門,她嗓門高,也沒刻意藏著。
「肯定是這裡,他們村的都說了,沈家蓋了兩層樓,這村里就這一個兩層樓,能不是沈家不。」
「沈漾啊沈秦,我是你舅娘,開開門,俺和你舅舅來看看你們。」
沈秦袖口貼著雙腿,眼神冷漠。
沈漾打了個手勢,是以自己過去。
隔著木板,小姑娘清清嗓子,「爺爺教導我們,不能給陌生人開門,萬一是壞人呢。」
許峰慶就著門縫往裡看,這二層樓著實闊氣。
給沈家一群奶娃子住太浪費了,要是自己家搬過來,不僅爹娘能有人照顧,趕明大福二福也好說親。
他清清嗓子,「說啥呢漾漾,我是你舅舅,咋能是壞人呢,快給我們開門,你哥呢,讓你哥過來。」
牛棚旁邊有乾草。
沈漾好整以暇的拽了幾把,聲音不緊不慢,「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舅舅,畢竟娘親死之前就說了,我們家沒有親戚。」
當初斷絕關係是許峰慶的餿主意。
許喬氏捅了下許峰慶的胳膊,男人臉色不太好看,「那都是氣話,你年紀小不懂事,舅舅不怪你,叫你哥過來開門。」
許喬氏在旁邊跟著應和,「就是就是,家裡來親戚也不能關在門口,這大冷天的,俺們還帶著孩子呢。」
這話說的像是沈漾的錯了。
小姑娘把乾草順著門板里的縫隙填進去,一絲一縷,乾乾淨淨。
「既然知道帶著孩子,還不在李家等著開飯,可別道德綁架,我沒什麼道德。」
她率先把自己的路堵死。
以至於許峰慶兩口子想說點難聽的,發現油鹽不進。
唯一能看裡邊的門縫也被堵上了,大妮跟在娘親後邊,她比沈秦還大兩歲。
粗粗壯壯,像他娘。
「沈漾,俺是你表姐,俺來找你玩,中午擱你家吃飯行不。」
謝言川過來同沈漾站在一塊,小姑娘靠著木門,「不行,我們家窮,沒吃的,請回吧,大冷天也別在外邊等著了。」
腳步聲越走越遠。
沈漾拽著謝言川當真離開。
許峰慶兩口子在外邊怎麼喊也沒人開門,大妮被落了面子,也是一臉生氣。
眼看中午的陽光越升越高。
他們在門口還能聽見裡邊沈漢喊著開飯了的聲音。
許喬氏啐了一口,「當家的,反正他們又跑不了。」
她用嘴型小聲的說了一句什麼。
許峰慶沉默片刻,倒也同意。
一行六個人從沈家離開。
大妮在拐彎又看了眼後邊的房子,真大,窗戶上的雕花都好看。
她要是能住上這樣的房子,肯定好找婆家。
謝言川在二樓一閃而過。
確定許家的人離開,他下去同沈漾他們說了一聲。
小姑娘遞給謝言川雙筷子,招呼著沈漢,「二哥,你吃完飯之後就去李家,注意點別被許峰慶發現,等他們走了,就回來說一聲。」
沈漢不曉得沈漾要幹啥。
但還是點點頭。
下午的功夫。
沈漾讓家裡人收拾點常用的衣物,把貴重的細軟都帶著,自己也要上樓收拾行禮。
沈秦對妹妹的做法很是奇怪,少年擋在沈漾前邊,「漾漾,你到底要幹嘛。」
謝言川隱約明白沈漾的想法。
他沉默著回了屋子,趁著空閒把東西都收收好。
沈漾一邊往爹娘的排位那邊走,一邊同沈秦回話,「大哥,不是我要幹嘛,是許峰慶他們一家要幹嘛。」
她現在連舅舅都不喊了。
沈秦不懂沈漾的意思,小姑娘推開房門,「你以為今天許家走了這事就結束了?他們知道我們住在哪,會善罷甘休?」
有些事情與其一直拖泥帶水,不如乾脆利落。
沈秦明白妹妹的意思,「那我們收拾細軟……,總不能連家都不要了?」
家裡的祠堂是以前的小屋。
因為年前動工結束,房子勾住,就一直沒翻新。
屋子裡暗沉沉的,往前住著的時候沒發現,現在有了更好的條件,竟然白天也看不到視野。
沈漾找了火摺子點燃煤油燈。
他家現在這個情況,就是一群孩子守著金山。
以前桃花村的村民淳樸,再加上沈家也沒得罪過誰,沒人動這個念頭。
但今天炫富之後,來吃席的可不止桃花村的村民,裡邊難免有壞心思的。
「不是不要,是出去住幾天,斷了許峰慶的念想,順便讓丁哥把牆砌起來。」
怎麼斷。
沈秦有無數的疑問。
但是不好問出來,總顯的自己很愚蠢。
暈黃的油燈搖搖晃晃,沈漾拉開抽屜,上下翻找。
沈秦接過來油燈,「找什麼。」
最裡層的木頭盒子,小小的,沈漾費勁的抽回來,「母親當初斷絕跟許家斷絕關係,宗族寫的斷絕信。」
盒子上層是沈家的地契,斷絕信放在最下邊。
或許母親看著它哭過很多次,信紙上沾著水漬,但筆墨還算清晰。
小姑娘把盒子拿在手裡,沈秦有些沉默,從小屋出來。
外頭陽光刺眼。
沈漾晃了晃手掌,「大哥,母親當初得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