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做她呢?

2024-09-13 19:00:22 作者: 溫子淑

  雲綺應聲,然後思忖著,應該是沐商一。

  他竟然能找到這裡。

  那就是說他一直護在自己身側?

  她不禁疑惑著。

  

  耳邊余霜的慘叫聲還在持續,雲綺拉著谷一,摸索著找到了真饒柔,她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綺便讓谷一幫忙拽著她拖到自己肩上,自己沒受傷那隻手拽著她的胳膊,背著她走出洞穴。

  她並未去管余霜死活,而且聽她那般慘叫聲,估計不死也會是重傷。

  幾日後,自從真饒柔被救出來,夜闌珺就將自己和饒柔關在了院中,再也沒出來過。

  驚雲派地事也不管了,雲綺幾次去看他,都被拒之門外。

  但云綺也多少能理解,因為,確實,在她把真饒柔救出來後,看清楚她地模樣時,被驚得一層雞皮疙瘩。

  她不是尋常交情的女子,是見過各種血腥場面地。

  就連她自己,在小世界,折磨屠了她畫靈派滿門地辰韻,也折磨得她不成樣。

  雖算不上極度殘暴吧,但也絲毫沒手下留情,足夠殘忍。

  可就她那點折磨人地手段,跟饒柔所受的折磨程度,簡直小巫見大巫。

  夜闌珺只是將自己和饒柔鎖了起來,沒瘋已經夠可以了。

  若是換成她,看到沐商一被折磨成這般……

  雲綺不自覺就去預想了起來。

  她想,她應該是不光會瘋掉,把驚雲派包括整個暉日大陸都屠趕緊也說不準。

  想到這兒,她似乎意識到什麼,輕笑了一聲。

  似是自嘲。

  沐商一是神尊,誰能傷他至此?

  她可真是能想。

  不過……若是換作她呢?

  她被折磨成這樣呢?

  唉,他應該最多會掉一滴眼淚吧。

  她嘆氣想著。

  夜闌閣十年如一日的天氣,在這幾日開始驟變。

  夜闌閣外烈日當空,夏日炎炎,閣內寒風刺骨,漫天雪花。

  如此,一下便是三日。

  夜闌閣的花草全部凋零,水池裡的荷花也只剩下一根根如同枯樹枝的根莖杵在那裡。

  周圍被積雪包裹,盡顯淒涼。

  夜闌珺院中,那原本耀眼明亮的一顆顆夜明珠,也被雪花覆蓋,沒了半點光澤。

  風過,雪花漫天飛舞,打著旋鑽入了開著一條縫隙的窗戶內。

  幾片雪花,你推我擠地順利飄進屋內。

  屋裡火炭燒得霹靂作響,煨著屋內之人。

  饒柔是修仙之人,但這十幾年的囚禁用刑,她的靈力和靈根早就四散破碎,如今與凡人無異。

  需要炭火,來取暖護體。

  床榻上,薄如紙片的人兒躺在上面,厚重的被子幾乎都能將她壓斷一般。

  旁邊坐著的是日夜不停,以靈力護她心脈,耗盡了所有靈力,將她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夜闌珺。

  他臉色慘白,唇畔也毫無血色。

  雙手緊握著她的手,掌心指肚下能摸到的,全是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傷疤,還有被無數次打斷又接上,反覆折磨,已經變得畸形的手骨。

  他握著她的手,甚至不敢用力,他怕自己稍稍用力,那層薄如蟬翼包裹著她畸形的手骨的肉皮就會破掉。

  只這一隻手上的傷痕,便足以見得她這十幾年所遭受的所有痛苦。

  不知殘忍二字。

  心如刀絞,不過如此。

  「對不起。。。。。。你就在我身邊,就在驚雲派,我卻愚鈍地沒發現你!」

  夜闌珺萬分自責,他除了對不起,想不出還能說什麼。

  饒柔全身上下,唯一沒被損傷的,就是她那雙薄唇。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好看的弧度掛在滿是可怖傷疤的臉上,很突兀,卻也出奇的好看。

  「沒事的,還能再見你一面,我死而無憾。」

  她的聲音似被刀片剌著,極其沙啞難聽。

  她說是能見他一面,其實,她也只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感受到了他指尖划過自己滿是傷疤的臉頰。

  她的眼珠被挖,眼窩處深深凹陷,可怖得就像是隨意丟在墳頭的還裹著一層蠟化的僵皮,讓人看一看不忍再去看。

  她的話音未落,夜闌珺的淚水早已再次涌了出來。

  大滴大滴落下,滴在被子上,洇了一片。

  被子上用銀線繡的荷花隨著他的淚水,打濕被面,嬌嫩的荷花竟漸漸顯露。

  他的思緒也隨之飄遠。

  那是十五年前,他和鋝雲終於將驚雲派做大。

  驚雲派在暉日大陸逐漸占得一席之地,也有不少修士慕名而來,拜師加入驚雲派。

  饒柔就是其中一員。

  她姿容清麗,性格也很爽朗活潑,深得眾人喜歡。

  當然也包括夜闌珺,他知道她喜歡荷花,便在夜闌閣種滿了荷花,只為了吸引她來觀賞,好見上她一面。

  日子久了,他和饒柔便暗生情愫,以荷花定情,私定終身。

  記得當時饒柔就說,她喜歡雨中荷花,還有傷秋落葉,日後要讓夜闌閣清晨是秋風落葉,午後是夏日細雨。

  她要看個夠,直到厭煩。

  可自那不久,她就突然消失了,在一個月後,他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是暉日大陸最大的藥修世家饒家獨女。

  之後又傳言,說若水派東湟要娶她。

  他聽後便去饒家找她,可都沒見到她的人。

  也是自那不久,饒家慘遭屠戮,她也失了蹤跡。

  想來,應該就是那時,鋝雲知道她的身份,還知曉東湟覬覦她,才起了歹心,和假饒柔設計此,偷梁換柱,意圖吞併搶奪若水派資源。

  其實這一切都是他,是他沒察覺鋝雲的心思,甚至連懷疑都不曾。

  這才讓饒柔被他囚禁多年,百般折磨。

  淚水似是乾涸,直至他眼睛酸澀,再也哭不出來,下眼瞼殷紅,他才抬起頭來。

  想到剛才她的話,堅定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說完,屋內陷入了死一般沉寂。

  只有炭火還在噼里啪啦作響,過了許久,饒柔才開口。

  「讓我走吧。」

  她只輕輕說了這四個字,沒再多一句解釋。

  夜闌珺其實知道,死對於她來說是解脫。

  可是……

  罷了,他不能再自私下去的。

  這十幾年的痛苦折磨已經讓她苦不堪言,如今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她繼續活著,無疑也是一種折磨。

  他沒再作聲,靜謐的空氣是另外一種回答。

  饒柔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

  被囚禁的前幾年,她還幻想著,幻想著自己能逃出去,可對方幾次都沒能成功,反而對方折磨自己更狠。

  一開始她哭喊,質問,質問他為何這般折磨自己。

  對方始終未露面,聲音也未回應一聲,有回應的都只是各種刑具用在自己身上的響聲。

  漸漸地,她不問了,開始麻木,開始求死。

  可對方竟然連死也不讓她死,就讓她如螻蟻般,這樣苟活著。

  想到這兒,她的心就像被撕碎又攪在一起般疼。

  「你說,囚禁我的是你的師兄,鋝雲?」

  她再次開口,打破沉默。

  夜闌珺哽咽著點頭。

  「可,我未曾招惹過他分毫,他為何會如此折磨我?像是帶著極大的恨意,在折磨我一樣。」

  這一點夜闌珺也沒想明白,他也想不出他有什麼恨饒柔的地方。

  「他應該本就是生性殘暴的人,沒有任何理由吧。」夜闌珺解釋著。

  其實這話他自己都不信,可除了如此解釋,他想不出其他任何合理的解釋。

  饒柔唇角微顫,腦海不住地回想著,她那段如地獄般痛苦的回憶。

  她清楚地記得,他用的每一個刑具,用在她身上,都似是帶著恨意的,還是那種透入骨髓的恨意。

  「可我明明記得,出入驚雲派時,人人都說他很是和善,對每個弟子都很好。尤其是疼你這個師弟,記得當時人人都說可惹怒驚雲派宗主,不可惹半分夜闌閣的夜闌珺呢。」

  說到這兒,她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個被她塵封早就遺忘在角落的畫面。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的……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