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那有多少個山頭,和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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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鋝雲懶得回答，睨了師弟一眼。

  夜闌珺看了一眼自家的倒霉徒兒，緩緩伸出一根食指。

  雲綺看了眼，笑道：「哦，就只有一座山頭一片荒地啊？那沒問題啊。」

  她鬆了一口氣，剛聽鋝雲說的話，好像有成百上千個山頭一樣，還好就一個。

  可她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夜闌珺說。

  「是一萬座山頭，一萬塊荒地。」

  什……什麼？

  雲綺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她得種到猴年馬月去啊！

  鋝雲才不管染雲綺滿臉震驚的模樣，她既然答應了,那就得照做，他只負責吩咐下去就行。

  「行了，既然此事染雲綺答應，那我這邊也好給門派交代了。日後，門派的資源供給，就勞煩雲綺姑娘了！」

  說著他起身，理好薄紗外套，負手走出涼亭，剛到涼亭下方，他似想起什麼,駐足回眸又吩咐道。

  「對了，好心提醒下，門派內的靈獸和靈丹不多了，最多能撐兩個月。所有，你須得一個月內，將所有山頭荒地的靈草種上,到時候才能保證供給。」

  此話說完，他直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雲綺聽後，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寧願他把自己交給若水派，和東湟他們打得不死不休。

  她也不想活活累死自己。

  一萬個山頭和荒地，就，就她一個人？

  這怎麼可能？

  對了，還有夜闌珺。

  「師父，你……」

  「呃，為師不光要去整理你毀掉的我的那些書籍，重新默寫謄抄，還得負責夜闌閣上下的衛生，整日忙得要死。徒兒，好好干，為師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

  夜闌珺開口堵住了她要說的話，說完，不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直接腳底抹油溜走了。

  「喂，師父！我可是你徒兒，你不能就這麼見死不救啊！」雲綺揚聲大喊，可聲音卻連夜闌珺的衣角都沒追上。

  這什麼狗屁師父？

  無情無情！

  雲綺暗自腹誹咒罵著。

  「雲綺放心，還有我呢。」

  她垂眸，望向懷中的小人兒，學著大人說話模樣，拍著胸脯承諾的樣子，很是可愛。

  抬手沒忍住輕捏了他嫩嫩的臉蛋，寵溺道：「謝謝你啦，不過姐姐不需要你幫忙，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小小的人兒，能幫什麼？不過有他這句話，她就覺得暖心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染雲綺的情感作祟，經過這段時間，她越來越把谷一當做親弟弟了。

  不光是因為他和原主親弟弟年紀相仿，還有和他在一起時那種親切感和安心感，當然還有一絲熟悉感。

  雖然她不知道為何，會對他這個小人兒有熟悉感，但她猜測應該是……

  雲綺想到這兒，杏眸落在他那雙如春水般溫柔的桃花眸。

  應該就是這雙和他神似的眸子了。

  雲綺思緒飄遠，腦海里閃現出許多她和沐商一的片段。

  她的手指也不自覺伸向袖口，指肚不斷摩挲著那根木簪上的往生花。

  後似意識到什麼，她忙收回了思緒。

  她不能想他的，也不應該再想他。

  他並不愛自己，而且，自己要活下去，就得忘了他，斷了對他的感情的。

  雲綺暗嘆一聲，強行將自己思緒拉回，甩掉腦海里早就不該出現的畫面。

  「你怎麼了？」谷一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雲綺杏眸重新聚焦，看向滿臉疑惑問自己的谷一。

  剛要開口說沒事，張了張嘴，卻意外地想要和眼前這個小男孩傾訴。

  「我想到了一個不該想的人。」

  沐商一聽後頓住，他不動聲色繼續長著小嘴，開口問，「不該想的人？為什麼不該想？」

  雲綺長舒一口氣，抬頭眺望遠處西斜的日頭。

  殘雲披著晚霞，奮力乘風追去，都沒能挽回一絲夕陽的留戀。

  「因為……他不屬於我啊。從他出現，靠近我，說喜歡我，都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是為了另一個人，而他自始至終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屬於別人的人，旁人是連想都不能想的。」

  她聲音輕柔，像初秋捲走落葉的風，微涼還帶著濃濃的哀傷。

  那不是落葉離開樹枝的哀傷，而是，風靠近樹是為了那片落葉的哀傷。

  殘雲終究沒追上夕陽，它被風吹得七零八碎，像是成團的一塊一塊的薄霧，遊蕩在漸黑的空中。

  而它也逐漸失去色彩，在夜幕降臨時，隱身在了黑暗中，像從未出現過一夜。

  雲綺看著那消失的殘雲，覺得那像某種儀式，是徹底掩蓋內心歡喜，讓它消失隱在黑暗的儀式一樣。

  懷中小人兒一直都未說話，她也知道自己說這麼一個九歲的孩子怎麼會懂呢？

  她抬手，掩去眼角的淚水，勾唇笑了笑，強行將淚水收回，低頭，看向此時正低著頭的谷一。

  道：「等你長大以後一定不要喜歡上不屬於自己的人，因為那真的是太痛苦了，被身心折磨般的痛苦……」

  「喜歡是不可控的。這世間無論求學修仙，還是賺錢果腹，都是可控的。但唯獨喜歡，不可控。」

  他稚嫩卻帶著大人獨有的成熟韻味開口幽幽道。

  說完他緩緩抬頭，黑亮的瞳孔似是有洶湧的波濤，要將雲綺揉進去一樣。

  頓了片刻，他再道：「喜歡會讓人痛苦，但愛不會。如果覺得痛苦，不妨試著多去愛他一點。」

  沐商一說完便一直望著眼前的雲綺，他愛的人，他卻不能相擁給她想要的懷抱。

  他知道她一直在壓抑對自己的喜歡，那些自己說過的傷她的話，像是刀子，每時每刻沒日沒夜地剮著她的心。

  可自己何嘗不是呢？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比起他愛得到她，他更害怕，這個世界上沒有她。

  可今日，聽著她若無其事說著那些話，他似乎能聽到，那平和柔軟的話里，蘊藏著滔天巨浪，狂風驟雨，以及所有的歇斯底里。

  他更加確切地體會到了，她的痛苦。

  可是，他依舊沒辦法，沒辦法幫她化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直面痛苦，加注對自己的愛。

  曾經，他還只是一個靈侍，沒與天人云綺結識之前。

  他曾看到過一本秘書，上面有一句秘語。

  愛是驅散一切痛苦的根源，當愛達到一定濃度，會驅散所有痛苦，包括世間所有的相思之苦，愛而不得。

  他不知道這個秘語管不管用，但他希望是有用的，因為他還存著私心。

  「噗！哈哈哈哈，你可太可愛的。越是讓自己痛苦的人，越去愛他？你這是什麼邏輯，小孩邏輯嗎？」

  雲綺破涕大笑，又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調侃著，絲毫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沐商一急了，他稚嫩著聲音辯解著：「真的，愛能化解一切痛苦，你真的應該試一試。」

  雲綺起身，拉著他下石階出了涼亭朝屋內走去，邊走邊敷衍著點頭，拉長尾音道。

  「嗯，好～」

  沐商一還想再說什麼，可顯然雲綺一個字頭聽不進去了。

  算了，以後日子還長，他循循善誘，潛移默化讓她相信就好了。

  是夜，雲綺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呆。

  想到傍晚谷一說的奇葩理論，再次忍不住笑出聲。

  實在是可笑。

  但她斂了笑再去細細想，好像也不無道理。

  哎，算了，小孩的理論都是瞎說的，能有什麼道理。

  現在首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在一個月內將那一萬座山頭和一萬塊荒地，全部種上靈草靈藥。

  她就一個人，就算加上小紅傘，和自己的契靈獸們，要在一個月內完成這些，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要不不種了，愛誰種誰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