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狠狠相愛
2024-09-08 21:03:18
作者: 招風引笑
甲板上,姜慈抓起最後一把骨灰,抬高手臂,攥緊的手卻久久沒有鬆開。
她始終面無表情,不悲不痛,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只有長發隨風肆意飛揚。
悲極生默,痛極心死。
哀莫大於心死,莫過如此。
所有人都看著她攥緊的手,不勸不動,只紅著眼睛迎著海上的冷風,耐心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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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姜慈攥得再緊,那白色粉末還是從她指縫裡流瀉出去,頃刻間被風吹散,再也看不到去處。
姜慈閉了閉眼,倏地鬆開手。
一瞬的粉末飛舞后,全都落到了茫茫大海里。
錚錚忠骨,魂歸天地。
所有人鞠躬默哀。
海浪翻飛的大海上,安靜肅穆得宛若無邊無際的墓園,只有遠處遊輪的汽笛聲長長響起,也像是為這片悲痛奏響的哀樂。
所有流程結束後,大家都沒有離開,甚至原地不動,都在默默地和各自心裡的傅成深做最後的道別。
姜慈懷裡抱著空掉的骨灰瓶,站在船頭,良久,良久。
她腳下仿佛生了根,牢牢地矗在了那,面無血色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紅得流血,卻已然沒了往日裡的光彩,死灰一片。
顧念拿著大衣走到姜慈身邊給她披上,挽住她的胳膊輕聲道:「這裡風大,你還在坐月子,該回去了。」
姜慈一動不動,仿若未聞,那堅定看著前面的眼神,讓人多看一眼,就會心疼地落淚。
顧念眼裡沁出淚水,抬手幫她把亂飛的長髮別到耳後:「景初還在家裡,要是回去晚了,小傢伙該哭了。他還那么小,就喜歡媽媽多陪伴。」
姜慈終於有了反應,緩慢轉過來,死水般的紅眸看向顧念。
乾涸的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腳下卻緩慢地轉身過去,向艙內走去。
眾人鬆了一口氣,默默跟了進去。
一路沉默地回到別墅。
梁可心和顧念攙著姜慈進去上了樓,換衣服去看小景初。
姜慈始終不哭不哀,沉默地給孩子餵奶,最後躺在小傢伙身邊,輕闔上了眼。
顧念不放心,要在這裡寸步不離地陪著。
外間,梁可心悄聲對顧念說:「我和保姆在這看著,你去休息會,這些日子你都沒怎麼合眼。」
顧念搖頭:「我不累。」
梁可心輕拍了下她的手:「其他人都走了,焰哥還在樓下,他在等你。」
顧念怔了下,下意識看向梁可心。
梁可心對她點了點頭:「不是我要替他說話,焰哥最近處理深哥的後事也挺辛苦,國內國外跑了很多趟……他好像也要回德國去了,你真的不去見下?」
顧念眼裡剛壓回去的一些情緒又翻湧上來。
她流露怯懦,立刻避開梁可心的眼睛。
自從那日在小慈搶救室門口見到傅成焰後,直到今天才又見到。但有馮子軒那個傢伙有意無意地總提他,她知道傅成焰最近奔波不少。
傅成深到底是位高權重的人,想要按他的遺願辦身後事,一點消息都不傳出,太難,也不太合規矩。而他這些年深受百姓愛戴,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很難壓下。
這些,都需要傅成焰去處理。
今天出發在這裡見到時,他只深看著她,一言不發。
可那一眼,讓顧念一下子萬箭穿心。
幾天時間,他清減了一圈,俊臉上稜角更加分明,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整個人看著憔悴又破碎。唯一沒變的,是看她時的眼睛。
深情濃郁,裡面揉著一團化不開的溫柔。
當時顧念怕情緒外露,立刻躲開了他的眼神。
傅成焰身體的治療情況,莫妮卡教授一直都有跟顧念交流。他的情況很糟,但因為這半年來配合度高,還算有輕微的進展。從眼見的百分百不可能,到了如今很有希望。
再堅持下去,治療好指日可待。
她也知道,傅成焰見不到她,怕是不會立刻去接著治療。
顧念思忖間,梁可心低聲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你看深哥和小慈,前幾天我剛知道時雖然生氣你們的隱瞞,但總覺得他們倆壓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麼就能攪和到一起去了呢?這幾天聽大家說了這麼多深哥的病,我才明白,原來適合深哥那樣一個人的,興許就是小慈這樣的。乾淨的靈魂,就應該和單純的在一起。
「目睹小慈這段時間的傷心,我才懂和單身了失戀了被拋棄了出軌劈腿這些比起來,相愛的人陰陽相隔才是最殘忍的……念念,你和焰哥之間沒什麼,非要說錯就是彼此太深愛對方又怕失去,所以用的一些方式方法不太對而已……我不愛這麼語重心長地勸人,但深哥的事讓我醒悟:活著時就珍惜一切在一起時間,狠狠相愛!把每一天當成世界末日來過!」
顧念破涕為笑:「的確有點語重心長。」
樓下。
所有傭人都在房間裡,怕任何形式的出現都會破壞了此刻別墅里的悲傷氣息。
落地窗邊,傅成焰如一顆冷松一樣負手而立,不動如鍾。
只這麼一眼,讓剛平靜下來的顧念心上又泛了漣漪,眼睛漸漸紅透。
這麼多日子沒好好見面了,怎麼能不想?
發生了這麼多事後,她又何嘗不懂珍惜?
此時此刻,她只想把所有對他的怨、對他的嗔、對他的恨和愛,都先拋到腦後,然後不顧一切地抱住他……什麼也不做,只想安安靜靜被他抱一會。
可連這簡單的願望,也不能實施。
不是膽小不是矯情,是不能。
馴服傅成焰這頭野狼的計劃,不能半途而廢。
顧念默默地壓下所有情緒,一步步下樓。
即便她走路很輕,傅成焰也好似有了感應,深邃的眸動了下,緩緩轉過身去。
是他的念念。
他一步步上前,卻沒有出聲,只那樣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一個台階一個台階走下來,靠近,卻不敢太靠近。
生怕一切,都只是幻覺。
顧念始終沒看他一眼,下來後逕自走到沙發上坐下:「這裡都是婦孺,傅先生在這裡不合適,慢走不送。」
沙啞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倔強的賭氣味。
傅成焰憔悴的俊臉上泛起一抹溫柔,赤紅的眸里湧出淺淡的寵溺的笑意。
傅太太在生他的氣,生氣就代表他還在她的心裡。
傅成焰掩飾好這份狂喜,走過去,想要在顧念旁邊坐下。
可高大的身子剛彎一下,顧念蹭地起來大步過去,坐在了對面。
傅成焰微彎的身子僵住。
看著小女人臉上的平靜和堅決,自嘲苦笑了下,坐了下去:「之前我都坐這,習慣了。」
兩人相對而坐。
傅成焰灼灼地看著顧念,先開了口:「念念,有件事得拜託你去跟姜慈談,也是傅成深走之前交代的。」
顧念依然不看他,低聲吐出一個字:「說。」
傅成焰料到接下來的話說出來會掀起軒然大波,猶豫了下說:「不管我說什麼,你都別激動,聽我解釋完你再沖我發火都行,但千萬別生氣別憋著。」
顧念不耐地擰了眉,冷冷看向他:「你要覺得不該說最好把嘴巴閉緊!」
「我覺得,該說!」傅成焰求生欲很強,不假思索地肯定了一句,頓了下攥了攥手:「我哥的意思,把景初過到我和你名下,讓咱倆當親生兒子一樣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