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孤兒寡母

  澳洲，A市。

  顧念和梁可心趕到姜慈生產的醫院時，已經是翌日情人節的傍晚。絢爛的夕陽鋪滿天邊和大海盡頭，如同海面上著了火。

  在手術室門口，她們碰到了剛好在這邊出差的馮子軒，下了飛機，也是他告訴她們的醫院地址。

  梁可心飛奔過來：「馮哥，小慈怎麼樣了？」

  馮子軒眼睛通紅，頭髮凌亂，一看就是在這裡等了很久，一身憔悴氣息。

  他看了眼梁可心，對顧念低聲道：「孩子早產，出來有點缺氧，進了保溫箱，但沒有大礙。姜慈……大出血，還在搶救。」

  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顧念臉上的血色伴隨一路奔波來的焦急擔憂全都寸寸消退，只剩下一片慘白。整個人定定地站著一動不動，只有雙眸里沁出的眼淚在流轉。

  啪——

  馮子軒臉上突然挨了一巴掌，清脆的聲音響徹安靜的走廊。

  眾人怔住。

  馮子軒瞠目地看向對他出手的梁可心，震得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梁可心氣的咬牙瞪眼：「我真是看錯你了我的馮哥！我以為你選擇和小明星結婚就會和姜慈翻篇！原來姜慈來這邊根本不是讀書，是懷了你的孩子來這邊待產的？！你個人渣！」

  說著，她揚起手又想給馮子軒一巴掌。

  顧念趕緊拉住了她：「和他無關……小慈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馮少的。」

  馮子軒受了這一巴掌本來又生氣又錯愕，聽到梁可心這番誤會的話，反倒不氣了，紅著眼睛苦笑了下：「我要是有那個本事，現在大家都不會這麼痛了。」

  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哽咽，說完便轉過了身去，快速偷抹了下眼淚。

  梁可心滿眸震驚。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顧念：「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了，就他媽我一個人真相信了姜慈來這邊是學習的？」

  顧念擰著眉生生逼回眼淚，輕聲道：「這都已經不重要了……等寶寶親生父親出現了，你就知道為什麼不能說了。」

  在梁可心心裡，傅成焰馮子軒這些一起長大的兄弟是家人，顧念和姜慈都她最信任的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妹……可姜慈懷孕這麼大的事他們居然瞞著她一個人，簡直不把她當自己人！

  懷個孕而已，又不是懷的原子彈，怕她知道了會告發不成？

  但，即便生氣，她還是知分寸的，這個時候的確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只要姜慈好好的，以後是時間跟她算帳。

  她只是好奇，姜慈的那一位是什麼大人物，偌大的祖國和京城都養不下他的女人，非得來這裡生孩子？

  梁可心壓下所有火氣，點頭：「恩！那還不快讓睡了咱閨蜜的臭男人出來？她因為給他生孩子，都搶救十幾個小時了，那男人還不來像話嗎？」

  「他來不了了。」

  突然，一道低沉又熟悉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

  除了顧念，所有人震了下，齊齊循聲看去。

  顧念怔愣了下，擰著眉攥了攥手，才緩緩轉過身。

  穿著了一件黑風衣的傅成焰雙手插在口袋裡，踩著身後窗外漫天的火燒雲慢步而來。那逆天的大長腿每走一步，就像踩在了眾人的心上，整棟樓都似乎跟著在顫。

  即便逆著光，大家也看清楚了他那張黑沉的俊臉。下頜線依然凌厲清晰，許是因為瘦了點的緣故，五官愈發深邃如刻，雙眸深不見底。

  他身上依然是與生俱來的強大矜貴氣場，只是多了幾分蕭肅和沉沉的消痛感。

  梁可心第一個做出反應：「焰哥？你怎麼在這？」

  顧念卻徹底反應了過來，本就通紅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瞠著看了一眼馮子軒，在接收到他躲閃又痛的眼神後，眼淚倏地滾了下來。

  傅成深愛小慈，毋庸置疑。

  這半年來他們在澳洲度過的每一刻浪漫甜蜜，小慈都和她分享過。每一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傅成深做出來都是讓人信服那一定是偏愛。

  可小慈都這樣了，他還沒出現……只有一種可能：他是真的來不了了。

  顧念不敢深想下去，拖著灌鉛般的雙腿艱難地朝傅成焰走過去兩步：「他，為什麼不能來？就算是病人，坐在輪椅上也好，躺在病床上也罷，都可以來的，這個時候小慈需要他……」

  儘管極力控制，出口的聲音還是顫得厲害。

  傅成焰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深看著她。

  四目相對。

  傅成焰微蹙著眉，雙眸赤紅欲要滴血，裡面卻一點點醞出一層層溫柔。

  顧念蓄積了良久的眼淚，倏地奪眶。

  她卻沒動，只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多麼熟悉的對視。

  只是這一刻，明明很久違，各自的眼神里卻都裝滿了悲痛和百感交集帶來的無言以對。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馮子軒再次背過身去，淚流滿面，高大的男人瞬間哭的哆嗦不已。

  梁可心滿臉問號：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眼前的幾個人都是她這半生來最熟悉最親的人，可怎麼突然就好像不認識了？！

  他們沒說什麼話，可好像已經輸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悲劇消息。

  梁可心著急了，上前輕推了下傅成焰的胳膊：「焰哥，到底發生什麼了？姜慈孩子的父親是誰？」

  傅成焰挺拔的身姿被推得後退半步，視線卻始終落在顧念臉上。

  他上前一步，心疼地伸手，想要去幫顧念擦掉眼淚。

  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顧念的臉，她觸電般後退一步躲開，倔強地擦掉眼淚，滿眼怨忿地看著他。

  傅成深嘴角勾了一抹苦澀弧度，緩緩收回手，低聲開口：「想讓姜慈挺過來，進去告訴她，傅成深臨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話：請小姜老師務必親自帶大他們的兒子景初。」

  低沉暗啞的聲音里透著濃郁的悲痛不忍。

  梁可心目瞪口呆。

  傅成深？！

  臨走？！！

  顧念剛停下的眼淚再次滾出。

  所以，傅成深走了……前幾天小慈還發了他們一起餵海鷗的合照，怎麼這麼突然？！

  難怪小慈會突然早產，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的眼淚，不只是痛惜傅成深，更是與小慈感同身受。

  傅成焰心疼又抱歉地道：「對不起，知道你難過，但這件事只有你去最合適……醫生說姜慈一心求死，不願配合搶救……」

  還沒說完，顧念已經轉身大步走到馮子軒面前：「帶我去換衣服，快！」

  「好！！」馮子軒拔腿就走：「嫂子，你跟我來。」

  馮子軒帶著顧念以最快的速度換了無菌服後，進了手術室。

  傅成焰和梁可心一高一矮在門口站了良久，梁可心仿佛才從巨大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紅著眼睛問他：「所以，深哥和姜慈有了孩子……深哥，他，他……」

  後面的字，再也說不出來。

  傅成焰閉了閉眼點頭：「昨天下午摔了一跤重度昏迷，半小時之前走的。」

  梁可心蹲下去，捂住臉嗚嗚地哭：「深哥，你還那麼年輕那麼好……我不相信你背著我睡了我姐妹，你來親自告訴我啊，你怎麼這麼殘忍留下我姐妹孤兒寡母……」

  從來不相信眼淚的她，腳下濕了一片，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