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讓我重新愛你

  傅成深離開後，傅成焰冷靜下來了。

  但又突然冷靜得駭人——不吵不鬧不發脾氣，也不吭聲，像個只會呼吸的石頭。

  他會機械地張嘴接受餵給他的食物，但吃不進去任何。馮子軒團隊給他換了五六套營養方案，他全部吃了就吐，吸收不了一點。

  活命全靠鼻飼和營養液，睡覺依然要依賴安定和助眠藥物。

  好在癌細胞清除得徹底，沒復發沒擴散。

  但，整個人宛若行屍走肉，沒了靈魂。

  

  所有人都去安慰了，沒有人有本事能讓他開口發出一個音節。

  所有辦法都嘗試了，沒有任何措施能激發他的生存鬥志。

  兩個多月的時間，身高一米八八的傅成焰瘦到了六十多公斤，一陣風可以吹走。

  病房外。

  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只盯著手裡結婚證的傅成焰，梁可心嘆口氣：「不是說焰哥的腿可以走路了麼，他為什麼還不願意下來？」

  「他現在身體上的問題已經不是很嚴重，致命的都是心病……」馮子軒搖了搖頭：「我們說他沒病他不信，他覺得他有病……或者說，他不想好起來吧！」

  「原來，忘記一個人這麼難。」

  「別人愛一場要麼轟轟烈烈要麼抽筋扒皮的，焰哥偏偏要丟了半條命……愛情這東西，可真他媽不講道理！」

  兩人各自感嘆心疼了兩句，進入日常性沉默。

  梁可心突然想到了什麼，「啪」打了下馮子軒的胳膊，眼睛裡發了光：「既然他自己忘不了，你可以來啊！」

  馮子軒捂住胳膊皺眉：「我？讓我忘記蘇晴？有用嗎？」

  「不是讓你忘！！」梁可心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不是說醫學可以通過手術還是藥物控制讓人忘掉一段記憶嗎？與其讓焰哥這樣半死不活下去，還不如來個科技與狠活讓他乾脆把蘇晴和這幾年的記憶都忘掉算了？！」

  只有那樣，他才能活下去啊！

  馮子軒：「……」

  他還以為她真能出個什麼牛逼的主意呢，原來又是個神話醫學的！

  他鄭重搖頭：「那種情況是科幻電影和玄幻小說里才會有的！現實里的確是有人受傷後忘記一些人和事，但那都是不可控的！你以為一板磚下去剛好就能把蘇晴從焰哥記憶里剔除而不會傷到其他？！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梁可心剛剛還因為希冀閃著光的眼裡瞬間熄了火。

  她嘆口氣：「人類大腦的記憶要是都清楚地刻在腦子裡就好了，我們就可以幫焰哥把那段記憶擦掉……」

  「不過，倒是有一種辦法……」馮子軒斂了一口氣，極其慎重地說：「深度催眠！」

  「催眠？」

  這回反倒輪到梁可心詫異了，滿臉質疑：「那玩意有用要你們醫生做什麼？」

  「如果非要選擇忘掉一段記憶，那玩意真的比醫生有用！就是過程可能會波折複雜點……結果也並不一定會太理想。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詳細聽完馮子軒的催眠計劃後，梁可心卻猶疑了：「真的要讓焰哥忘掉蘇晴嗎？萬一蘇晴又回來了呢？」

  治療團隊裡的反對者也擔心深度催眠會毀掉傅成焰的腦子，這個方案一直沒開展。

  直到，傅成焰突然自己控制輪椅一路去了桂苑。

  立秋後的京城，依然酷暑難耐，清晨的陽光都要比白雪公主後媽還毒辣。

  傅成焰身穿醫院的病號服，大手放在輪椅扶手的操作鍵上，從容自如地控制輪椅一路離開病房，出了醫院，上了馬路……沿著人行道一點點向前！

  他沉俊的臉上無波無瀾，深眸無光，整個人就像是被控制行走著的機器人。

  他的後面，浩浩蕩蕩跟了十幾個人。

  除了保鏢亦步亦趨地跟在兩步之後隨時確保傅成焰的安全外，馮子軒不允許其他任何人靠太近。

  輪椅走得緩慢，大家跟得小心翼翼。

  從醫院到桂苑，快二十公里的路，傅成焰的輪椅一刻都沒停，從上午到下午，從日出到日落。

  傍晚夕陽如火時，輪椅終於在那棟熟悉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所有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半小時前，大家根據他的行進路線猜測他要回這裡，梁可心立刻讓人收拾了房間，把裡面所有關於蘇晴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與其睹物思人，不如不讓看到。

  別墅里的燈亮了起來，門也開了。

  傅成焰的輪椅在門口停了良久後，緩緩前行，駛了進去。

  輪椅在玄關停下。

  男人一直以來如死水般的雙眸終於動了下，眸光仿佛被吹皺，微微起了漣漪。

  他緩緩掃了一圈室內，眸底一點點沁出猩紅血氣，憔悴俊臉上蒙上一層又一層濃郁抹不開的憂鬱思痛。

  幾個月未曾開過的唇慢慢蠕動了下，艱難地從嗓子裡發出聲音。

  「老婆……你，不要我了嗎？」

  那低啞的聲音仿佛從粗糲的砂石中被打磨過，聽得人心顫不已。

  聲音通過輪椅上的擴音器傳到馮子軒耳朵里時，他大老爺們的眼淚唰得滾了出來：「嗚嗚……我，我焰哥終於說話了，我還以為他要成為啞巴了。」

  傅成焰進了桂苑後，就沒再離開。

  他不主動走，便沒人能把他帶走。

  那些被傭人臨時放進柜子里的衣服、照片、嬰兒用品……全都被他找了出來。每找出一樣，大家都跟著提心弔膽一次。

  但好在傅成焰找到後只是默默地看著發呆很久，然後把東西鋪滿在家裡。

  半個月時間，別墅每個房間的床上、地板上、沙發上，樓梯上，全都鋪滿了蘇晴和寶寶的東西，粉粉嫩嫩溫溫柔柔。

  沒人敢去碰一下那些東西，生怕動一下傅成焰就會爆發。

  他這樣安安靜靜呆著，總比撕心裂肺地崩潰要好。

  馮子軒錄到的音頻里，只有傅成焰在桂苑時重複的那幾句話。

  「說好了你和孩子等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不找我，那我去找你……告訴我，你在哪？」

  「傅太太，我還沒忘掉你，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等你，等你回來再勾引我一次……」

  「以前對你做的一切只是該死的占有欲，現在這種渾身空蕩蕩，除了疼再沒有別的感覺，這才是愛……蘇晴，我懂愛了，終於懂了，你回來，讓我重新愛你，好好愛你……」

  「……」

  京城五環郊外，青山別墅區。

  深秋季節，滿地金黃，美若仙境。

  別墅三樓，主臥。

  穿了一身黑色工裝頭髮梳成丸子頭的女孩站在窗口，看到下面沒人後，立刻拿出準備好的提繩扔到樓下，利落又謹慎地從樓上一步步下了地。

  只是，雙腳剛落地，兩邊肩膀上分別落下一隻大手。

  「大小姐，去哪？」

  女孩臉上的雀躍頓時凝住，咬牙閉了閉眼，嫌惡地推開那兩隻手：「我再說一遍！我不叫大小姐！叫我傅太太！！」